前往S市的专机上，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傅琛坐在前排，闭目养神，冷峻的侧脸在舷窗透入的光线中如同雕刻。林小小和高远分坐两侧稍后的位置，如同被无形界限隔开。
林小小翻阅着峰会流程和与会者资料，试图从中寻找任何可能与“清道夫”或周明远线索相关的蛛丝马迹。S市是国内科技创新的前沿，这次峰会汇聚了众多顶尖企业和机构，鱼龙混杂，既是傅琛拓展商业版图的舞台，也可能隐藏着能打破目前僵局的变数。
高远一如既往地沉默，大部分时间都看着窗外流动的云海，或者低头检查着加密的通讯设备。但林小小能感觉到，他偶尔扫过她的目光，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抵达S市，入驻傅氏长期包下的顶级酒店套房。傅琛的房间是独立的总统套房，而林小小和高远的房间则被安排在同一楼层，相距不远，仿佛是一种刻意的布局——既方便“保护”，也利于监视。
峰会第一天，场面盛大。傅琛作为重要嘉宾发表了关于“人工智能伦理与商业边界”的主题演讲，言辞犀利，气场强大，赢得了满堂掌声。林小小作为随行人员，安静地坐在台下前排，记录着要点，同时敏锐地观察着台下那些或崇拜、或忌惮、或算计的目光。
茶歇期间，傅琛被众多想要攀谈的人围住。林小小得以片刻喘息，她端着一杯咖啡，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区域，试图整理思绪。
“林小姐？”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小小转身，看到宏远科技的那位董事长正微笑着站在她身后，他身边还跟着一位气质干练、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苏董，您好。”林小小礼貌地点头致意。
“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苏宏远笑容和煦，目光却带着精明的打量，“傅总刚才的演讲很精彩。林小姐在技术对接上的专业素养，也让我印象深刻。”他话锋一转，介绍身边的男人，“这位是李铭教授，S大人工智能研究院的院长，也是这次峰会学术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李教授，您好。”林小小心中微动，S大人工智能研究院在国内学术界地位崇高。
李铭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小小，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林小姐对傅总演讲中提到的‘数据主权与算法透明度’怎么看？尤其是在企业实际应用中，如何平衡商业机密与伦理要求？”
这个问题看似学术，实则尖锐，直指傅氏某些可能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行为。
林小小保持镇定，斟酌着用词：“李教授的问题非常深刻。我认为，平衡的关键在于建立清晰的行业规范和企业自律。傅氏一直致力于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推动技术创新，同时也注重与学术界合作，共同探讨相关准则……”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傅氏，也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李铭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苏宏远则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林小姐果然聪慧过人。傅总能有你这样的得力助手，真是他的福气。”他话里有话，似乎意有所指。
这时，高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露台入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林小小身上：“林小姐，傅先生找你。”
林小小心中凛然，向苏宏远和李铭教授致歉后，跟着高远离开。
走向主会场的路上，高远与她并肩而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苏宏远和李铭私交甚密。李铭的研究院，去年有一个关于数据安全的后门检测项目，因为缺乏资金和‘政策支持’被搁置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但林小小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苏宏远可能在利用李铭试探她，或者，李铭那个被搁置的项目，可能与周明远当年发现的“天穹”项目后门有关联！而“政策支持”……是否暗指来自像傅琛这样的商业巨头的阻力？
高远再次递来了线索！这一次，指向了学术界！
她感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眼前展开。傅琛的敌人，或许并不止在商界。
当天晚上的欢迎晚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傅琛自然是全场的焦点。林小小跟在他身边，应对着各色人等的寒暄与试探，精神高度紧张。
在傅琛与一位政府官员交谈时，林小小暂时退到餐品区。她刚拿起一块点心，一个侍应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手中的托盘倾斜，酒水险些洒在她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侍应生慌忙道歉，眼神闪烁，在扶住她手臂的瞬间，极快地将一个揉成团的小纸片塞进了她手心。
林小小心中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皱了皱眉：“没关系。”
那侍应生迅速低头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林小小握紧掌心那团纸，感觉它像炭火一样烫手。她借故去了洗手间，反锁在一个隔间里，颤抖着展开纸团。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没有落款的字：
“明早九点，酒店后街，‘时光’咖啡馆，靠窗第二桌。关乎周工遗物。”
周工遗物？！
周明远的遗物？！
林小小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是谁？是谁约她？是陷阱，还是……终于有知情者找上门来了？
在S市，在傅琛的眼皮底下，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炸弹。
她将纸团冲入马桶，看着水流将其卷走，仿佛也卷走了她最后的一丝犹豫。
去，还是不去？
答案，早已注定。
峰会暗流之下，真正的风暴，似乎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