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血缘
══ 北疆 王庭 ══
回到王庭,天已经黑透了。
凌砚站在门口,背着双手,看见他们回来,笑了。
“玩得开心吗?”
安荷雅点了点头。“开心。”
凌砚看着她。“那就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安荷雅走进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凌伯伯,谢谢你。”
凌砚愣了一下,安荷雅笑了一下,走了。
荧惑站在远处,看着安荷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与凌砚对上眼眸,她微微行了一个礼,凌砚也回了礼。
秦淮站在台阶下,伸了个懒腰。“行了,回去睡觉。”
梨花已经困得靠在墨七七身上了,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贺临松跟在她后面,伸手想把梨花接过去,墨七七没给。
“拎得动。”她说。
贺临松收回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六个人骑马穿过朔方城的街道上,秦淮哼着一首北疆的小调。
荧惑回头看了一眼王庭的方向。
灯火在风里轻轻晃,万里长夜,灯火不灭。
══ 南越皇城 御书房 ══
房里没有点灯。
魏长渊坐在龙椅上,面前没有奏折,没有笔,没有茶。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殷墟跪在房中,已经跪了很久。
“荧惑去北疆多久了?”魏长渊没有睁眼。
殷墟低着头。“回陛下,五月有余。”
魏长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五月有余。她知不知道朕派她去做什么。”殷墟没有说话。
魏长渊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吗?”
殷墟沉默了一会儿。“按密旨,是去看墨白把祁朔培养得如何。”
魏长渊笑了,那笑意很淡。“朕放了几次火,她都把火灭了。”他停了一下,“卿的好徒弟,真厉害。”
殷墟低着头。“荧惑应有自己的判断。”
魏长渊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把剑,如果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伤到主人。”殷墟没有说话。
魏长渊转过身,看着他。“安逸山和两个储君都死了,北疆没什么威胁了。”殷墟低着头。“卿传信于荧惑,就说是朕的命令。”
魏长渊的声音很平。“给她两个选择。此时收复北疆,归南越,拥立祁朔为藩王。若祁朔不愿,让墨白告诉祁朔身世,让他回南越。”
殷墟低着头。“臣领旨。”
魏长渊看着他,看了很久。“若祁朔归南,荣鸢一并回来。”
殷墟的手指微微收紧。“臣遵旨。”
魏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再写封信给墨白。”他的声音很轻,“北疆甚好,不必归南了。”
殷墟低着头。“臣遵旨。”
“臣告退。”他站起来,退到门口,推门出去了。
══ 北疆 军营 ══
回南越前一日。
收到师父信后,荧惑给祁朔看了。
「陛下旨意,祁朔既知身世,你携其同归南越,荣贵妃随行。」
风起了,院子里的树叶落了一地,荧惑和梨花扫了半天,风一吹又铺满了。
祁朔坐在廊下擦刀,墨七七在操练场上劈木头,一刀一块,劈得整整齐齐。
贺临松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一片叶子,望着天上的云。
“过几日,我们就回南越。”荧惑放下扫帚。
墨白夹了一块羊肉,慢慢嚼着。“我老了,跑不动了。这辈子,不回南越了。”
他看了凌砚一眼。大家都懂,他不是跑不动,是舍不得这个下了几十年棋的老朋友。
墨七七从操练场上跑过来,额头全是汗。“我要去南越。听说那边高手如云,我想见识见识。”她看了荧惑一眼,“而且我想跟着师傅。”
梨花从荣鸢腿上跳下来,跑到凌砚面前。“凌伯伯,我能去么?我想跟着阿娘和阿姐。”
凌砚笑了。“你虽是隐月之人,但想去哪便去哪。”
“那......我有任务吗?”梨花双眼眨巴着。
“我想想......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凌砚宠溺的看着她。
梨花开心得要命,掰着手指头算。“太好了!永安城的糖葫芦,我要吃十串。还有桂花糕、绿豆糕、龙须酥——”
“行了行了。”贺临松打断她,“你是去南越开点心铺子的?”
梨花瞪了他一眼,继续掰手指头。
贺临松端着汤碗,望着碗里的汤,忽然觉得北疆的风也没有那么冷。回去便是冷冰冰的皇宫,冷冰冰的规矩,冷冰冰的人。他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北疆的风。
祁朔和荧惑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回去,有他们要做的事,要问的人。
吃完饭,荣鸢放下筷子。“大家留一下,我有事要说。”
梨花从她腿上跳下来,坐在一旁。墨七七收起双刀,贺临松把叶子从嘴里拿出来,祁朔把刀插回鞘里,荧惑坐直了身子。所有人都望着荣鸢。
荣鸢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了许久。墨白看着她。“师妹,该说了。过几日便要启程了。”
梨花仰着头看荣鸢。“阿娘,你不会是不想回去吧?”
荧惑握住荣鸢的手。“母亲,我们会保护你。不要怕。”
荣鸢抬起头,望着荧惑。“我不是怕我自己,我是怕你们。”她的眉头紧皱,“这次回南越,那个皇宫,我不是逃出来的,是被扔出来的。魏长渊,不是北疆王这样的人。他们不一样。”
她望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在这里,你们可以做自己。在南越,你们会......”
贺临松低下头,声音很轻。“对。南越,永安城,不一样。北疆的冬天是冷的,可南越......夏天都是冷的。”
梨花歪着头。“南越不是四季如春么?夏天也会下雪?”
没有人笑。
荧惑懂,他们都懂。
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人心的冷。
墨七七站起身来。“怕什么?我们手中有剑,心中也有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贺临松也抬起头,笑了。“没错,我们都是排行前几名的,谁怕谁啊。”
祁朔望着荣鸢。“伯母不是怕比武,怕的是人心。您今日留下我们,定有要事商量。请不要把我们当孩子。我们有自己的判断。”
荧惑望着荣鸢,点了点头。
荣鸢望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
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当今圣上,不是阿荧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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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疆,她终于相信,她将抵达那片引她入局的归处。但那里的人视她如明月,而非灾星。
【第一卷 北疆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