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夕鸣
══ 南越永安城 皇宫 ══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梨花、墨七七、贺临松、魏汀在城门送别三人。
“阿姐,朔哥哥,路上小心,我会照顾好皇后娘娘的。”
“师傅,平安回来。”
“师妹,祁兄,太子殿下,切记活着最重要。”
“小川,母后有我在你放心,你要听长姐的话。”
魏琛在远处看着众人,手里提着一个鸟笼。
鸟笼里是一只鹧鸪。
羽毛黑白相杂,头顶黑褐色,脸颊像画了精致的彩妆。
荧惑和祁朔看见他了,他朝着众人远远地打了招呼,没有过去。
永安城的城门刚开,三匹马出了城。
魏川骑在最前面,身上穿着深蓝色的便服,腰佩“亡魂剑”,眉宇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荧惑跟在他身后,黑衣黑靴,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别着飞花剑。
祁朔骑在最后面,玄色长袍,腰间挂着横刀。
三人出了城,在城门口看见一个人。
凌如风靠着城墙,牵着一匹马,背着一个比他人还大的包袱,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一枝红梅,在这灰蒙蒙的秋日早晨显得格外扎眼。
他看见三人,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大步迎上来,伞都没来得及收。
“有默契吧。”
“你是何人?”魏川眯着眼睛。
凌如风把伞一收,往肩上一扛,“小生凌如风,见过太子殿下。我乃祁将军和荧妹妹的朋友,你们去夕鸣岛,我来带路。”
“你是住在宫里吧?”祁朔和荧惑互相看了一眼,对凌如风说。
“我宫里有人。”凌如风嘿嘿笑了一下,手半遮挡着嘴巴,小声说道。
魏川勒住马,见荧惑是见到熟人的表情,便低头看着他:“你去过?”
凌如风摇头摇得理直气壮:“没去过。但传闻岛上美女如云,个个肤白貌美。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和漂亮姑娘打交道......”
祁朔瞪了他一眼,头撇了一下示意出发。
凌如风立刻闭了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翻身上了自己的马,笑嘻嘻地跟在荧惑旁边,小声说:“你们家阿朔脾气真大。”
祁朔没理他。
四人策马继续往南海码头方向去。
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风一吹,落下来一些。
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荧惑骑在最前面,她眯着眼睛看向远方。
祁朔策马跟上来,与她并排。
凌如风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声对魏川说:“殿下,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一对老鹰?”
魏川冷冷地说:“管好你自己。”
凌如风叹了口气,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自言自语:“这趟差事,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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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越 南海码头 ══
南海码头在南越边境东南方向,骑马走了五日才到。
一路上的驿站早已有人提前打点好了,换了三次马,人没怎么歇,终于在第五天黄昏时分看见了海。
当众人看见那片无边的深蓝时,都勒住了马,怔在原地。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下去,把整片海染成了金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桶颜料。
魏川翻身下马,走到她身边,也看着海,说了一句:“阿荧,我还没看过大海。”
荧惑没有回答,但她看了很久。
码头上停着一艘船,很结实,船身漆成深褐色,帆已经升起来了,在海风中鼓胀着,发出猎猎的声响。
船头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短刃“毒蝎”别在腰间。
海风吹着她的头发,露出那张冷峻而消瘦的脸。
殷离乔。
荧惑下了马,走过去,站在码头边,仰头看着她。
殷离乔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师父让我来的,他得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荧惑上了船,站在她面前。“乔姐姐,谢谢你。”
殷离乔看着她:“阿荧,你们此去的目的地,暗影阁卷宗几乎未知,要万分小心。”
魏川、祁朔和凌如风也上了船。
凌如风把自己的大包袱往船舱里一扔,就开始在甲板上转悠,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他走到船尾,看见远处海面上有一只海鸥,兴奋地喊了一声:“海鸥!好久没看到了!”
魏川靠在船舷上,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对祁朔说:“你能不能让他安静一点?”
祁朔说:“不能。”
魏川深吸了一口气。
船开了。
殷离乔掌舵,荧惑站在她旁边,看着码头越来越远,岸上的树木和房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线,消失在暮色中。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和头顶上越来越亮的星星。
荧惑忽然想起什么:“乔姐姐,你刚说师父又欠你一个人情,第一个人情是什么?”
“是啊,欠我两个人情了。”
“你和师父应该见面次数很少吧?”
殷离乔一边看着方向一边说:“次数少是因为你母妃难产......生产后墨白走了,我也请示师兄把我安排在海上镇守。”
“不过,师父怎么会欠人情?”
“二十年前,我帮他私下杀了一个人。”
“二十年前?谁?”
殷离乔看了荧惑一眼,沉默了一瞬。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你也长大了,荣鸢也回来了。”
殷离乔看向海面。“二十年前荣鸢怀孕后不久,殷墟传信我杀一个人,叫陈泽因。他是我们曾经的同门,追求过荣鸢多次被拒。他为人憨厚单纯,不过在你母亲被赐婚后就主动离开暗影阁了,也没再出现。所以我说你师父欠我一个人情。”
“陈泽因......死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荧惑默念着这个名字。
“有。他说——殷墟没来?”
“他知道师父会来?”荧惑疑惑的看着她。
“我不清楚他们的事。不过师兄强调要毒杀,不可刺杀,或许是念在师门情谊吧。”
荧惑沉默了。
殷离乔转头看了荧惑一眼,“别想太多了,你师父要杀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海风从脸上吹过,带着咸味和凉意。她思考了一会,睁开眼,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海面,什么都没有说。
凌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囊:“荧妹妹,喝点水吧,过几日就没这么舒服了。”
荧惑接过水囊,看了一眼凌如风的手腕,喝了一口,是凉的,但很干净。
“凌兄,你这红绳都褪色了,怎么还带着。”
“不影响,我觉得好看。”
“女子送的?”
“一个小孩送的。”
荧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看着海面,又喝了一口水。“夕鸣岛,你了解多少?”
凌如风靠在船舷上,看着头顶的星星,忽然说了一句:“前几日说的岛上姑娘漂亮,我开玩笑的。夕鸣岛在南越的古籍太少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到了岛上,找不到那什么草,怎么办?”
荧惑把水囊还给他,声音淡淡的:“不会找不到。”
“你这么有信心?”
荧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船头,留给他一个背影。
凌如风看着那个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你们这些练武的人啊,一个比一个自信。”
夜深了,船上安静下来。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魏川没有睡,他坐在船头,双腿盘着,寒霜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听海的声音。
荧惑从船舱里出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把手上的披风披在他身上。“小川。”
“阿荧,风大你快进去。”
“别担心皇后,我们会带回草药的。”
魏川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