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掩眸
山洞里，荧惑坐在了祁朔边上，祁朔看着洞口算着时间。
“两炷香了，我来吧。”祁朔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荧惑能听见。
荧惑知道他说的“我来”是什么意思。
“再等等。”荧惑说。
“等什么？”
“等小川回来。”
“等不及了，蔓延了。”祁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荧惑很少听到的东西，带着委屈的不耐烦。
他的手伸向荧惑脖颈处的衣物，他的手指很凉，荧惑的皮肤很烫，触感像是一块冰落在烧红的铁上。
荧惑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嘴靠近了脖子处，他说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怕什么。”
荧惑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很轻，不如说是搭在上面。
她偏了一下头，让伤口远离他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别闹了，有人。”
祁朔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闭眼。”祁朔说。
荧惑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找到了！”
魏川冲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祁朔动作要靠近荧惑脖子，喊了一声。
荧惑推开祁朔，转头看着魏川，他的头发上挂着树叶，衣服上全是泥，裤腿湿到了膝盖，手上全是黑色的淤泥。
他的脸上也沾了泥，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但他顾不上擦，一步跨进山洞，目光直接锁在荧惑身上。
凌如风站在洞口，手还挡在眼前，但手指的缝隙张得越来越大，大到他的两只眼睛都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魏川跑过去。
蹲在荧惑面前，把那把半边莲放在地上，从里面挑出最鲜嫩的几株，用手捏碎，挤出深绿色的汁液，滴在石头上备用。
他伸手想去拨开荧惑的外衣，想把那片红肿的皮肤露出来，好敷药。
祁朔的手伸过来抓住了魏川的手。
魏川抬起头，看着祁朔。
祁朔也看着他。
“我来。”祁朔说了一个字。
凌如风站在洞口，手里还举着那根快要烧完的火把，看见这一幕，马上过来拉开了魏川：“看你们俩都玉树临风的，怎么都爱扒女子的衣物。”
魏川被凌如风拉到山洞口，头转向一旁，嘴里还嘟囔着：“我和阿荧一起长大，你脑袋想什么呢？”凌如风没理他。
祁朔低头看着荧惑颈肩处上的那片红肿。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东西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把荧惑颈肩处的头发拨到后面，轻轻拉下了一点衣物，露出完整的伤口和周围红肿的皮肤，指尖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轻碰了一下。
荧惑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
她看了他一眼，火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沉静的眼睛和微微泛白的嘴唇。
“你后背有伤。”
“已经过了两炷香了。”
“荧姑娘，”蓝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来帮你上药吧。我是女子，方便一些。”
她说着，用手撑着石壁，想站起来。
但她中毒刚解，身体还没有恢复，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笑容掩盖了。
凌如风没有回头，说：“蓝儿姑娘你别动，好好歇着，他们俩没事的。”
蓝儿靠在石壁上，从魏川和凌如风出去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祁朔和荧惑。
她看着祁朔拨开荧惑的头发，看着他低头靠近她的颈肩处，看着荧惑推他的胸口，看着祁朔说“那你闭眼”，看着荧惑的耳朵变红。
她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荧惑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了蓝儿一眼。
蓝儿对上荧惑的目光，那个深藏在眼底的东西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带着感激的、努力想表现出善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努力，留下一个不太协调的痕迹。
荧惑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蓝儿。
她转回头，面对着祁朔，把颈肩处的伤口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她没有闭眼，但她的头转开了，面朝着洞壁的方向，把整个左侧颈部和肩膀交给了祁朔。
荧惑的皮肤很白，火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蜜色。
那片红肿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暗红色的花，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两个细小的血痂在红肿的中心，像是花蕊。
祁朔把半边莲的汁液涂在指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红肿的皮肤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抚摸，但每次指尖碰到红肿最严重的区域时，荧惑的眉头就会微微皱一下，她不说疼，他也不问，只是把动作放得更轻，更慢。
他一边涂药，一边微微低头，对着那片红肿轻轻吹气。
凉风拂过滚烫的皮肤，荧惑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她的肩膀微微放松，靠在了祁朔的胸口。
蓝儿靠在石壁上，从这个角度，祁朔低着头，荧惑偏着头，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
祁朔的手指在荧惑的锁骨上方移动，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荧惑的耳垂，他在吹气，但从后面看，那就是一个吻。
蓝儿盯着那个画面，一动不动。
她眼睛的火光在里面跳动，像是两簇燃烧的小火苗。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凌如风站在洞口，把手挡在了眼前，这次手指真的合拢了，没有留缝隙。
他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魏川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凌如风看着魏川笑了。
发现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会担心姐姐的、会在看见姐姐被人照顾时偷偷笑一下的弟弟。
蓝儿看着祁朔，祁朔的目光始终在荧惑身上。
洞外的鸟鸣声又响了起来，凄美而悠长，像是在替谁唱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火焰在洞中央跳动着，柴火快要烧完了，火光开始变暗，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荧惑靠在祁朔身上，呼吸平稳，真的睡着了。
祁朔的手搭在荧惑的肩上，五根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怕她滑下去，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众人靠着石墙睡去，有人真的睡去，有人却再也睡不着。
火光明灭，夜色渐渐褪去，光变得若隐若现。
．
第二天清晨。
荧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那面石壁上，身上多了一件外袍，是祁朔的。
祁朔坐在她旁边，左手搭在她肩上，头微微低着，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竟然睡着了。
荧惑看着他，没有动。
晨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祁朔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荧惑把身上的外袍取下来，轻轻披回他身上，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脖子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半边莲的药效确实好，只剩下耳根下方一小片淡淡的粉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蓝儿已经醒了。她靠在洞壁最深处。
她看见荧惑站起来，也撑着石壁慢慢起身，动作有些吃力，但比昨晚好了很多。她走到荧惑身边，轻声说了一句：“荧姑娘，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了。”荧惑说。
蓝儿看着她的脖子，目光在那片淡淡的粉色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笑了笑：“那就好。谢谢你，昨晚救了我的命。”
荧惑看着她，晨光中，蓝儿的脸苍白而清秀，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还有些发白，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