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抓住那一缕黑发,循着它一直摸到洛平的鬓角。
  洛平僵住:&ldo;你做什么?&rdo;
  周棠愣愣道:&ldo;你的头发乱了。&rdo;
  本来把乱掉的发丝别到耳后,周棠就准备撤回手了。可是见到那只微微泛着红的耳尖又忍不住伸手去碰,谁知手指刚刚碰到,洛平便像受到惊吓般猛地向后退去。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木盒倾翻在地。
  里面的玉碗摔碎成数瓣,莲花的根精也断了,清水流淌一地。
  两人都怔在当场。
  周棠愣了好一会儿,眼睛发直地望着一地狼藉。
  还是洛平先反应过来:&ldo;殿下,对不起。&rdo;
  周棠看看他又看看地上,脸上先是苍白,转而变得通红:&ldo;这是父皇给我的赏赐!他给我的第一件赏赐!你怎么能摔碎了它!洛平你混账!你拿什么赔我!&rdo;
  怒骂着他,周棠的双眼都气红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那一层湿润看得让人心疼。
  洛平把碎片和残花拾进木盒,递给他,还是那句话:&ldo;殿下,对不起。&rdo;
  &ldo;我不用你跟我说对不起!我不要你的道歉!&rdo;
  周棠也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东西已经碎了,他知道无可挽回,也知道不能全怪小夫子。
  可他就是止不住地难过。
  听到洛平向他道歉就越发难过。
  胸口一阵阵纠痛着,好像自己才是犯了错的那个人,好像该说道歉的应该是自己,却都被这个人抢了去。
  &ldo;你走开!&rdo;抱着木盒逃离这条中廊,周棠此刻不想面对洛平。
  也不想面对混乱的自己。
  洛平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世事无常,总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这朵碗莲终究是碎了,就像一个命运的捉弄。
  上一世是周棠故意拽他,害得他的碗莲从手上跌落,这一世碗莲的主人换成了周棠,害它摔碎的人却成了他。
  明明只是一样微不足道的物件。
  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们都要为它而伤神。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帝师?帝师会随便勾搭寂寞的小宫女吗?
  ☆、第七章论江山
  天色阴沉沉的,雨点打在青石路上劈啪作响,吵得人心里越发烦闷。
  想要开窗透透气,吹进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小小的浮冬殿显得更加冷清。
  周棠一连两天没有去扫荷轩,说好要与洛平讨论的《却乱》放在桌上,自己想提的疑问早已忘光了。
  他在生气。
  生洛平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他气洛平打碎了父皇赏他的碗莲,气自己拉不下脸面去扫荷轩找他。
  其实,他很想见他。
  这两天周棠茶不思饭不想的,整日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时而盯着小木盒里的碎片发呆,时而蒙着被子自己跟自己发脾气。
  浮冬殿里的下人原本听说主子在皇帝那儿得了赏,心想以后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了,都想着法儿地讨好主子。可一见自家主子带回来的是一堆破碗烂花,又见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就估摸着还是没什么指望,多半那赏赐也是皇帝随便丢给他的。
  于是浮冬殿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周棠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到桌子跟前直愣愣地盯着那本《却乱》,最后还是一咬牙,把书揣进怀里准备去找洛平。
  恰巧这时有人通报:&ldo;殿下,翰林院洛大人求见。&rdo;
  一听这话,周棠蹭地一下又坐了回去,脸上绷得死紧,心里却乐坏了:
  &ldo;传他进来。&rdo;
  周棠巴巴地望着门口。
  他看见那人收了伞,递给一旁的宫女,笑着对她道了谢。
  洛平的相貌并不英俊,但肤色白皙、眉眼柔和,唇角的线条尤其好看,笑起来如同微风拂面,很容易亲近的样子。加上他年轻有才气,又是皇上最赏识的新晋官吏,秣城里不少闺中少女都留意着他。
  这位宫女见他如此谦和有礼,心里就是一动。抬眼看了看他,红着脸一福身:&ldo;洛大人,殿下有请。&rdo;
  周棠撅起嘴嘀咕:&ldo;色鬼就是色鬼,哼。&rdo;
  鞋子和衣摆沾着泥水,走进殿内留下了一行水印,洛平的脸上也有些潮湿,发丝粘在脸颊边,衬得肤色更白。大概是冷得,他的嘴唇有些发紫。
  周棠见状喊了声:&ldo;芸香,奉茶!&rdo;
  话音未落茶已经到了,周棠呆了呆。
  平日里对他这个主子都爱理不理的丫头,对洛平还真是殷勤得很。想到这里,周棠便又在心里暗骂了几声&ldo;色鬼小夫子&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