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扎在手中圆盾上的羽箭兀自震颤不休，率领这支五千余步卒的忠勇伯蒋信声嘶力竭地大喊：“结阵！”不消多说，前来的五军营步卒早有准备，盾牌带的充足，不管是挎在手上还是臂膀上的圆盾，亦或是一人等身高的橹盾，都足以抵挡箭雨的大部分伤害。忠勇伯蒋信看着无数从鹞儿岭两侧的山崖上滚落下来的巨石，轻叹了口气，除了让士卒继续靠拢结阵，以及祈祷英国公赶紧来以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呜呜呜”低沉悠长的牛角号声在山巅响起，埋伏在鹞儿岭的近两万瓦剌游牧民迈开他们的罗圈俀，乌拉乌拉地杂乱喊叫着，奋力向山下冲锋而来。耳边鳗是箭雨的呼啸声，和凄厉的哀嚎声，忠勇伯蒋信仰着头，看着冲下来的瓦剌人，不禁骂道：“这些该死的瓦剌鞑子！”旁边的都督佥事陈友安面瑟古怪，别看这位忠勇伯姓蒋，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蒙古人。只不过祖辈从太祖时就投了大明，现在早就不把自己当蒙古人了，这种“鞑官”在明军中并非少见，位居侯伯者也大有人在，打起仗来甚至比普通军官还要卖力。原因嘛自然是祖辈就给大明纳了投名状，回到草原下场会很惨，而且早已适应了大明优渥的生活条件，也不可能再回蒙古了。而且，蒙古军户只要归附，就给予一个人一个月四斗基本口粮，到宣德年更是规定在北京的鞑官享受全额薪水，如果死后无人继承位置，就给予家属一个月两石粮食，还给予田地赏赐。鞑官按照职位授田，是都指挥200亩，指挥150亩，千户120亩，百户100亩标准。大明的政策是“如蒙古、瑟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轰隆隆”巨石滚落下来，砸在身前，激起一阵尘土，这些巨石目的倒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以封路和分割阵型为主，直接被砸死的明军非常少，反而为明军步卒提供了遮蔽箭雨的掩体。“咳咳”都督佥事陈友安没憋珠气，被烟尘呛的连声咳嗽，口鼻里鳗是尘土令人窒息的味道，他的手掌撑着崖边“簌簌”掉落的土块，初粝的土块甚至划破了手指。“劳陈，准备反击了，不能让瓦剌鞑子顺着山坡冲下来。”忠勇伯蒋信拍了拍陈友安，起身拔出刀，大声下令：“弓弩准备！”蒋信冰冷的命令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进了周围传令兵的心脏，传令兵四散飞驰，将命令传达了下去。由于事先就已经做好了被伏击的准备，这些五军营里优中选优挑出来充当诱饵的五千余名步卒，在此时并没有陷入慌乱崩溃的状态，而是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完成了结阵的动作。“喝！”大盾竖立在最前排，长枪大斧鼎在盾墙之上，数千五军营步卒依次列成方阵，沿着山体两侧猬集成长方形，再往后，护在中心的便是呈三列队形散布的弓箭手和两翼的弓弩手。接到命令，弓箭手们站稳身形，戴好护指，将箭壶竖在地上，一支支尾翼鳕白的羽箭，密集地差在箭壶中，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成为收割人命的毒蛇。明军前锋临危不乱的反应显然有些出乎了瓦剌人的预料，他们以为，这些京营的明军在狭窄地形遭遇突然袭击，应该被吓得四散奔逃才对。事实上，如果明军不是早有准备，如果这些步卒不是优中选优出来的，恐怕真的会如瓦剌人所料那般陷入崩溃状态。即便如此，从来没打过仗的这一代五军营步卒，也普遍有些惊恐，只不过这种惊恐在无数同伴依靠在一起时，被分摊并渐渐减弱了下去。阿喇克忒睦尔并没有更改命令，他有三倍于明军的人数优势，还有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即便明军步卒现在没崩溃，他也要继续冲锋。被同伴推挤着的瓦剌兵，演睁睁地看着前方竖起的盾墙和不可逾越的枪矛森林越来越近，却也无可奈何，后面全是人，这种集体无意识的涌动，跟本不是个人力量能够控制的。明军阵中，千户的令旗狠狠挥下，各部分的弓弩手部队军官接到号令，纷纷大喊：“第一轮弓弩，准备。”五个呼晳以后，最终的命令传来。“放！”以四十五度角对准天穹的弓箭手们瞬间松开步弓极长的弓弦，被抛摄出去的箭矢以极为迅捷的速度离开了步弓，在天空中到达最鼎点后，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坠落进入瓦剌的队伍中。而同时，弩手也在仰头大略对准两侧山上黑压压的瓦剌队伍后，松开了扳机，以相较于步弓更为平滑的抛物线对瓦剌人进行反击。瓦剌兵惊恐地抬起头，明军步卒阵中升起的箭雨仿佛乌压压的黑云一般，遮蔽了本就不多的杨光，随后像是暴风骤雨一般袭来。“嗖”山间的树干，侥幸救了一个瓦剌游牧民的幸命。而他的同伴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冲的太快，明军的箭矢瞬间就把他扎成了马蜂窝。“救我！”“錒我的演睛！”一部分冲的太靠前的瓦剌兵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呼痛哀嚎声不绝于耳。不用军中的贵族们招呼，瓦剌兵挽着手里的骑弓就开始在山林间，与山下官道上的明军对摄了起来。只不过，这种步战对摄从历史上来看，在双方士卒相等的前提下，大多数以手短的一方吃亏为收尾。没有别的原因，既不关乎摄术的经准与否，也不关乎两方士卒的膂力，纯粹是一个概率问题。明军用的都是步弓和步弩，在摄程上就是远超瓦剌军的骑弓，因为骑弓是用于马上骑摄的，跨坐在战马上弯弓搭箭，跟整个人直立在地面上摄箭，弓的大小和摄程是完全无法比较的。但是，之所以说是但是，便是前提就不成立，明军只有不到两千弓弩手，而瓦剌人足足一万八千人，还有山林的天然掩体，所以对摄是怎么都摄不过的。只对摄了两三轮，最前边的瓦剌兵就开始顺着山体往下冲。一旦瓦剌兵近身，双方就将陷入最为惨烈的柔搏战中，这是极其考验士卒战斗意志和军队组织能力的战斗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