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的指尖几乎掐进掌心,她看见蛇目里的寒光,看见星挽发抖的手腕,看见竹琪红了眼要追上去,可蛇的动作比他们都快。
蛇信子如铁钩般卷向星挽咽喉,云晚的备用剑脱手而出直刺蛇信子根部,这是她最狠的一式“破甲”,练了三年才成的杀招。
剑刃没入三寸,蛇痛得甩尾,星挽被震得撞进宁琅怀里。云晚被蛇尾扫中胸口,撞在岩石上,喉头一甜,血溅在青衫上。
“师姐!”星挽哭着要爬过来,被宁琅死死抱住。
蛇首转向云晚,蛇信子上插着她的剑,那是最痛的伤处。云晚靠着岩石,望着逼近的蛇首,随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
“来啊。”她扯出个极淡的笑,双手结印作势要使出“青龙印”,“云晚在此候教。”
蛇的动作顿了顿,蛇目里泛起迟疑,这女子的剑意虽弱,可这结印手势却带着股让它心悸的清冽,有种非常令它恐惧的熟悉感。
“云晚!”
熟悉的广袖掠过视线,易轩酆的身影如惊鸿般落在她身前,天青色道袍翻卷如浪。他的剑出鞘时,林子里的瘴气突然凝成冰晶,簌簌落在蛇身上。
蛇首猛然缩了缩,它感受到这道人的气机比方才那女子强了百倍不止,是它化蛟前绝不能招惹的存在。
“滚。”易轩酆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屈指一弹,剑上的寒芒如银河倾泻。蛇尾扫起的风突然倒卷,蛇身被冻成冰雕,碎成千万片鳞甲,散在林雾里。
“疼吗?”易轩酆转身时,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扶着她的肩,指尖轻触她左肩的伤,“治伤的药在我袖中......”
“不疼。”云晚笑了笑,“师父来得及时。”
星挽扑过来拉住易轩酆的衣袖:“师父,我们差点......”
“傻丫头。”易轩酆替她理了理发丝,目光却落在云晚染血的青衫上,“往后再遇见这等事,听师姐的。云晚,你回去用青云散敷在伤口处。”
云晚望着他眼底的关切,垂眸轻声道:“是。”
林雾渐散,阳光透过松枝落在众人身上。众人经历了这一劫,心中仍有余悸。
回到天玄宗,行悟别别扭扭地靠近云晚,低声道:“云晚师姐,今日多亏了你。日后,天玄宗谁敢对你不敬,就是跟我过不去!”
云晚微微一笑,轻轻点头。云晚自觉自己十分宽厚,既然他已知错,她也懒得跟傻哔计较。
月上枝头,易轩酆独自立于玄霄台,今日他因心悸不安赶去苍梧林。及时救下云晚的瞬间,是他一生最庆幸也是最后怕的时刻。
往日不是没有弟子遇险,均由天玄宗掌教及长老议事后推举长老前去相救。从未有今日这般,不经议事,不经推举,他这掌教直接前往,可谓是极其令人意外。
王德谅见他归来,走到他跟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一声:“师兄,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十八年前,我曾为你算一卦,以为不准,又算了几次。”
易轩酆闭了闭眼,应道:“我记得,她是我的情劫,我也是她的情劫。”
王德谅轻叹一声:“师兄,我十八年前就劝过你,把她送走,方能保全,对你对她都好。”
易轩酆摇头,道:“师弟,我们活过这么长的年岁,难道还看不透。既立志庇护苍生,难道她不是苍生的其中之一?”
王德谅神色更是肃穆,“所以我不点破!但是师兄,你的心乱了!”
易轩酆侧首,眼神深邃如海:“师弟,若我与她两情相悦,结为道侣又如何?我庇护苍生千年,不过将一小小的女子纳入羽翼之下,又碍着旁人什么事了!”
王德谅脸色大变,“师兄,你疯了,这让天下人如何说你!”
易轩酆背身而立,不再看他,轻声道:“我易轩酆,何曾惧过人言。”
梨洛双手掌心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惊骇万分,师父竟是与云晚师妹两情相悦!
月过中天时,梨洛的绣鞋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响。她捏着青瓷药盏的边缘,指节泛白,在落华居院门前站了片刻的竹影在院墙上织成网,正如她此刻复杂的思绪。
门内传来药炉轻沸的咕嘟声。她抬袖拂了拂鬓角,抬手叩门。
“梨洛师姐。”云晚开了门,青衫下摆沾着苍梧林的草屑,左肩的伤裹着新换的素帕,“快请进。”
落华居里点着两盏羊角灯,案上堆着未收的《妖典》,炉中飘着艾草与当归的苦香。梨洛将药盏放在案头,目光掠过云晚颈间未系紧的领扣,那里有块淡青的淤痕,是蛇尾扫中的旧伤。
“今日苍梧林的伤,”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缠枝纹,“我煎了青云散,敷着好得快。”
云晚应了声,却没去碰药盏。她转身添茶,青瓷壶嘴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眉眼:“师姐可是为旁的事来的?”
梨洛有些紧张。她望着云晚耳后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思索片刻。
“小晚,”她垂眸盯着案上的《妖典》,“你可曾想过......若师徒之间,生出旁的心思?”
云晚的手顿在茶盏旁。她想起困龙渊底的雪,看着敖摩揭玉色的面庞,糊里糊涂说了句“师尊比雪还好看”。
敖摩揭的耳尖当时便红了,道了声“莫要胡说”。
“师姐说的什么话。”她耳尖发烫,垂眸拨弄炉中的炭,火星噼啪溅在帕子上,“我与师......”
“是师徒。”梨洛接得急切,“可若这师徒二字,偏要往别处走......”
云晚的炭钳“当”地落在案上。她想起敖摩揭最后站在困龙渊崖上的身影,声音如寒潭冷冰:“这八年的教导,都没教会你礼义伦常。”
“师姐莫要乱讲。”她的声音比平日轻了些,“天玄宗的规矩,我比谁都清楚。”
梨洛望着她泛白的唇,心口发紧。云晚此刻的模样,明明就是心有所属被点破后的心慌意乱。
“我听人说,”她斟酌着措辞,“终南山有个女修,因与师父私相授受......”
云晚的呼吸陡然一滞。
“师姐,”她打断梨洛的话,“我与师父,真的只是师徒。”
梨洛望着她眼底的慌乱,终究没再追问。
她捡起炭钳重新拨亮炉火:“是我多嘴了。明日还要去藏经阁抄《御妖诀》,快把药敷上。”
云晚应了一声,低头解帕子。
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照见她颈间那枚龙佩,敖摩揭赠她的拜师礼,她从未离身。
梨洛替她理了理碎发,暗自叹息。
炉中的艾草香混着青云散的苦,在夜风中散得很远。
云晚敷药时,指尖轻轻碰了碰龙佩,敖摩揭说“礼义伦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