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
云潋心头剧震,传说中陨落在远古神战的至高神明,竟以残魂之态存于世间。
她不敢抬头,却忍不住悄悄地睁大双眼。
青珩的记忆里,河图洛书的灵境中说书先生说,东皇太一与应龙是夫妻,应龙还收了敖光这个“外室”,给敖光生了三个孩子,却不给敖光名分。
说书先生说,东皇太一正是因为妻子应龙有了外遇,才骗龙族困守四海不得离开,以此泄愤。
可是......东皇太一如果说跟龙族有什么来往,应该也是与祖龙帝宸有过交集才对,敖光已经是属于后辈,怎会与东皇太一牵扯上如此私密的渊源?
云潋眼珠子转了转,心下暗自思忖,莫非是说书人杜撰了那段风流韵事?
只见东皇太一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俊美无寿的容颜上透着岁月无法侵蚀的威严,眸光如灼,气势极为慑人。
云潋暗叹,此刻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慢,昔日东皇之威,纵然仅存残魂,仍令人心神俱颤。
也就是那说书先生仗着河图洛书灵境与世隔绝,才敢肆意编排上古神祇的私事,这般荒唐话若在外界流传,早已被天雷诛灭千百回了。
东皇太一眉头微动,这小辈怎么面露古怪,似笑非笑,猥琐得很。
明明在他表明身份前,这小辈还长得人模人样,美丽端庄,如今这意味深长的笑容却令他莫名感到一丝不适。
东皇太一心生不悦,冷声斥道:“你既非羲和与常曦的血脉,又携天帝后裔印记,来此处必有缘故,是我兄长派你来的?”
云潋心头一凛,连忙敛神垂目:“晚辈是因空间裂隙误入此地,并非受人指使。晚辈如今被困于此,实属无奈。”
东皇太一凝神感应片刻,“空间缝隙近来确实动荡异常,既然你是误入此地,我便不为难你。”
他沉吟片刻,“此地乃火山绝境,混沌之气肆虐,你若无足够修为,即便我放行,你也难以全身而退。
不过......你既身负天帝印记,或可承吾一缕东皇血脉之力,借此吸收混沌之气,打开生路。”
云潋心生欢喜,连忙跪地叩首,“前辈若肯赐下血脉之力,晚辈愿立誓永守今日所闻秘密,绝不外传半句。”
东皇太一凝视她良久,“你......父皇近来可好?”
云潋还未想明白东皇太一所问的“父皇”究竟指谁,脱口而出:“父皇一切安好,如今三界六道,四海八荒皆臣服,已是名副其实的天地共主。”
东皇太一闻言,“天地共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云潋心头一震,才惊觉失言,“方才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还望前辈恕罪。”
东皇太一此时才觉有异,“我兄长帝俊,三界妖皇,早已收复六界,执掌周天星斗,统御万妖,怎么在你口中,反倒是近来才成为天地共主?你所处的究竟是何纪元?莫非时光逆流,乾坤错位?”
云潋额角渗出冷汗,意识到自己若是说漏了半句,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一时慌乱,不知如何应答。
东皇太一神色骤然一凝,“你有天帝后裔印记,是天道承认的天帝子嗣,血脉不容作伪,等等......”
东皇太一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勉力探出神识探向云潋神魂,“你不是帝俊的血脉!?”
东皇太一实在慌乱,他陨落时天庭尚在,帝俊执掌星河,羲和与常曦共侍日宫,何来什么“天地共主”之说?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凌厉神光,死死锁定云潋,“你体内血脉虽带天帝印记,却混入未知之力,莫非是后世篡逆者所为?”
云潋脊背发寒,神魂在东皇太一的探查下几近撕裂,她咬破舌尖强撑清醒,“前辈,如今天庭由人族执掌,帝俊早已陨落于巫妖大战,羲和与常曦亦随洪荒俱灭。晚辈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东皇太一浑身一震,神魂剧烈波动,似遭雷击,“帝俊陨落?天庭易主?不可能!帝俊的河图洛书可布下周天星斗大阵,怎会尽数覆灭?”
云潋强行咬牙承受神魂撕裂之痛,“妖庭覆灭后,人族崛起于洪荒末劫,经封神之战重塑天庭秩序,周天星辰归于紫微帝君执掌。如今三界运转皆依人族律令,仙神册封亦由天庭定夺。”
东皇太一沉默良久,终是发出一声苍凉长叹,“原来洪荒已灭,昔年星河尽毁,我兄长......也身陨道消。
原本以为我一人便可与祖巫同归于尽,想不到,兄长竟也随后而至。”
他眸中神光渐黯,似有万般不甘终化作灰烬。“若真如你所言,天地已换新主,那我东皇一脉的星斗真意,岂非就此断绝?”
东皇太一凝视她半晌,忽而冷笑:“可笑啊可笑,我残魂苟存万古,小心护持混沌之核,只为待血脉后人重续星河,却等来一个被人族天道篡改根基的伪嗣!”
云潋虽然害怕,但还是认真地反驳,“妖庭覆灭非人族之过,而是天道轮回自有定数,洪荒量劫本就无可避免。
前辈纵然执着于昔日星河,也当明白如此长的岁月流转,兴衰更替本是天道常态。”
东皇太一大怒,“无知小儿,安知星河崩落之痛!我兄长以心血祭炼周天星辰,每一颗星子皆是我妖庭子民性命所系,岂是你口中轻飘飘一句‘天道轮回’便可抹去?”
云潋勉强直立,鼓足勇气补充道:“人族执掌天庭时,天地已许久不曾有秩序,万灵归序,周天星辰重列其位,虽非昔日妖庭之景,却亦维系三界安宁。紫微御星,勾陈统兵,皆依天数而行,岂是篡夺可言?”
东皇太一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混沌之气你若是能承受得住,便自行离去吧。”
说完,混沌之核微微颤动,混沌之气犹如实体般涌向云潋周身,缠绕经脉如潮汐吞吐。
混沌之气入体,云潋如遭亿万星辰碾压,骨骼寸断,经脉欲裂,却仍紧守灵台一线清明。
东皇太一隐入火光,火焰中传来低沉的回响:“你既是天帝血脉,那便让我看看,你能否在这混沌重压之下,寻得生路。”
云潋在剧痛中咬牙前行,神魂与混沌之气交融,每一寸骨骼仿佛被星辰重铸。
她心中暗骂,这东皇太一性情反复无常,一把年纪下手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