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昭眼前一阵发黑,“那......那父皇也看过这些话本?”
穗荷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转,“他怎会知道?”
穗荷低声嘟囔,“我都是托人匿名刊发的……”
话未说完,内殿帘幕忽被劲风掀起,一道淡蓝身影立于门前,面容冷峻,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随笔上,“昭儿,你对母后怎这般无礼!”
焱昭被刚刚得知的信息冲击地脑袋嗡嗡作响,几乎站不稳,父皇竟在此时出现,他该听到多少?
“父皇......您听我解释......”说完,焱昭却是不知如何解释,喉咙像是被灼热的铁钳夹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见父皇的目光从那本摊开的随笔缓缓抬起,落在他惨白的脸上,父皇的神情忽然松动,眼角极轻地抽了一下,“你这一惊一乍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有什么大事值得你对你母后这般大呼小叫!?”
穗荷见状忙上前两步,挡在焱昭身前,“不怪昭儿,是我不好。我......是我平日过于无聊,便借笔墨遣怀,谁知竟惹了这么些误会,昭儿也是无意间撞见的。”
少昊挑眉垂下眼帘,伸手取过随笔,翻动了两页,“你写的?写了什么?”
穗荷心跳到嗓子眼,强作镇定道:“不过些闺中杂记,无非是女子心绪,随手涂鸦罢了。”
少昊不以为意,看到“天帝垂眸,吻落眉间”八字,正要垂目细看,焱昭便忽然喝喊:“父皇!儿臣有要事想与您商量!”
少昊手一抖,侧眸,不动声色,“慌什么,吓我一跳。什么事?”
焱昭声音发颤,额角渗出冷汗,“儿臣如今每日皆要往九重天上班,想请父皇准许,每月拨多一份月俸,以供结交仙班同僚之需。还有日常往返所需消耗星辉石,也需额外补贴。”
少昊眉头微蹙,目光在焱昭惶然的脸上停了片刻,放下话本,思考片刻,“你如今去天庭任职,你的月俸,本就该由天庭按职司发放,多出的花销若确有其事,待你列明细目呈报,我自会酌情增补。”
少昊皱眉,又想了想,“你如今的月俸是财神殿按照地方小神标准拨付,确实略薄了些。待我修书一封予财神殿,说明你如今入职中枢,薪俸可参照中阶仙吏例发放。”
月俸本就该天帝发,他这边给多点补贴倒没什么,只是规矩不能乱。
少昊提笔蘸墨,宣纸上缓缓落下行云流水的字迹,鎏金印泥盖下少昊天帝玺纹,一并封入青玉匣中。
少昊将青玉匣轻点一指,匣中书信便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直奔天庭财神殿。
他抬眼看向焱昭,神色缓和了些,“去吧,安心当差,莫要整日毛躁不安。”
焱昭怔在原地,喉间仍发紧,点了点头。
穗荷见少昊不再提话本,悄悄松了口气,吓死她了,吓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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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焱昭驾云往九重天而去,不坐焚香赤轮车了。
所有同僚去九重天都驾云或乘鹤,或乘鸾驭凤,就你驾着这么夸张的一辆车,太招摇了,别人不说什么,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你。
怎么这么多高阶仙神都老老实实地驾云,就你一个地方升中枢的仙君坐着这么张扬的焚香赤轮车?又是香又是炽焰,显得你多富贵是吗?
焱昭老老实实去签到处签到,值日仙官见焱昭来,也不多话,递过一枚玉牌,便低头继续登记簿册。
焱昭接过玉牌,见上刻“中阶仙吏·焱昭”五字,指尖微顿,心头忽感一丝踏实。
他收起玉牌,正欲离去,值日仙官忽抬眼道:“您是白帝之子焱昭吧?”
焱昭点头,“正是。”
值日仙官神色略缓,低声道:“我出身伯赵氏,家父曾在春官属下当差,曾言少昊天帝治下清明,赏罚分明,待下属亦宽厚仁慈。”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新入中枢,凡事多留心眼,不必急于表现。如果哪天您有事不能来签到,可托信得过的人代为签押,免得被记旷怠。”
顿了顿,“最近签到处查得紧,几位仙吏因代签暴露,已被录了过失档。您先别着急,给我发个传讯,我后头给您补上。”
焱昭心头一暖,点头致谢。
焱昭踏入巡律司正殿,云潋正立于案前翻看话本,见焱昭进来,“来了?就等你了。我们收好话本,去天庭执事司点卯,就去紫霞山继续看话本。”
说完,云潋自己都笑了,想不到,她竟有一日要特意申请下凡看话本。
杨延敏自巡律司法器仙器存放室取出十二个储物袋,递给焱昭与云潋玄枢各三个,笑着道:“这些话本数量极大,分类整理好了,每袋百册。”
玄枢接过储物袋,走到案几旁开始逐一清点,神情专注,清点好便收入储物袋中。
云潋走向另外一个案几,正要清点,焱昭拦住,脸色有点不太好,“这边的不用收了。”
云潋有些诧异,“这些话本虽然署名不是观天阁主,但是文风相似,且内容多涉少昊天帝的隐私,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著。”
焱昭脸色更是难看,“署名‘小荷才露尖尖角就挨一刀’的话本不用查了。”
杨延敏正色道:“焱昭,我知道你很在意你父皇,可如今观天阁主所写的话本,不光是风月之事,还暗讽天庭律法松弛、神仙怠政,更有甚者影射中枢决策内幕,此类文字流传愈广,对威信之损愈重。哪怕是一点线索,也要追查到底。
你若因私情迟疑,反落人口实,倒不如坦然面对,以正视听。”
玄枢点头,接着道:“我们查的不是家事,是天纲人纪的底线。观天阁主借话本通俗流传煽惑众生,淆乱纲常,其罪在毁法统之基。”
焱昭默然良久,最终不得不开口,“‘小荷才露尖尖角就挨一刀’是我母后的笔名。”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寂静,连翻动话本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焱昭无奈闭目,只能继续说道:“她只写我父皇与她的旧事,从不涉朝政。我以仙籍担保,这些话本绝无泄露天机或影射朝政之嫌。
观天阁主与我母后并无关联。
恳请诸位,莫要将此事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