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潋指尖轻叩云辇扶手,“司禄星君说得对,现在的天兵确实不行。”
众仙神吊在喉间的一口气倏然松了,天帝这是赞同他们的提议?
云潋微微扬眉,“既然这些天兵不行,那确实该淘汰下来。重新征召能打仗的兵将。”
司禄星君面露喜色,正欲附和,飞升派仙官脸上却是“果然如此”。
云潋却话锋一转:“不过——征召对象,不必限于老兵老将,按遴选标准征兵即可。”
众仙神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要陛下肯换人就好。
云潋脸一沉,“另外,既然这些天兵天将是被淘汰下来的,就该按天庭律令,降等、削俸、夺勋,贬为杂役仙吏,发配南天门扫云台——扫满三百年,再论去留。”
司禄星君笑容僵在脸上,殿内霎时落针可闻。
云潋神色平静,接着道:“入伍这么多年,连仗都打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在天庭吃俸禄?既无战功,亦无苦劳,只会混迹于军伍,难道还想去文职部门享仙阶之尊?”
“扫云台三百年,已是朕格外开恩。”云潋顿了顿,“若有人不服,可自请辞去仙籍,贬为凡身,朕准。”
殿内仙神垂首屏息,不少方才兴高采烈的仙神已是如丧考妣。
云潋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惶然面孔,最终落在司禄星君犹自僵直的身躯上:“司禄星君,”她声音清冷,“你既主掌天庭禄籍俸禄,便该明白,俸禄不是白拿的,仙阶不是摆设的,天庭的规矩更不是可以钻营的。”
司禄星君俯身行礼,“臣......臣知罪!”
云潋微微扬唇,和蔼可亲道:“爱卿替朕提的好建议,为天庭祛除蛀虫,何罪之有?”
司禄星君额头冷汗涔涔,感受到四面八方同僚们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潋似笑非笑,“既已开此先河,那便一并清查各衙门冗员——凡千年无实绩、百年未履职者,皆入扫云台名录。各职司部门上交人员名录,签到处签到名单,一一对应,三日内交枢要阁稽核。
逾期未报者,视同自请辞籍。”
殿内一片死寂中,唯有玉圭坠地清响——不知哪位仙官指尖发颤,松了握持。
谁家没有一两个吃空饷的远亲、挂名领俸的故旧、借职养病的闲散仙裔?
此时,众仙神无比怀念先帝,怀念先帝宽厚仁德,不究细务;更怀念那会儿天规尚松,仙籍如纸,糊弄糊弄便能混过千年。
如今,他们已不记得,先帝在时,他们也曾日日腹诽先帝捉摸不定,平衡三界的手法太过粗暴。
可笑的是,当年,他们骂先帝将天兵天将派去征战阿修罗,导致无仙神世家敢沾染军权,如今倒怀念起先帝运筹帷幄,稳如磐石了。
云潋道:“传令南斗天相府——即刻起,凡文职仙官欲调入天兵天将者,须经枢要阁、战勋司、天机监三衙联审,验其神识强度、战意纯度、兵戈亲和力;
未达下限者,不得列名。另,文官凡愿赴北俱芦洲前线轮值者,擢升一阶,免考。”
她目光微凝,“玄枢星君,拟诏,朕,欲要御驾亲征,亲临北俱芦洲前线,以正天威、砺军心、察实情。”
太白金星抬眸,“陛下不可!北俱芦洲战事激烈,您贵为天地共主,岂可轻涉险境?”
云潋沉声道:“爱卿,朕若不亲赴前线,何以服众?何以察实?”
原本已定好的御驾亲征,因妖庭主动提出议和,双方暂时停战。
如今,妖军已打穿东隘防线,直逼天门,自然是要重启御驾亲征之议。
若不然,自家的军队溃败,难道让凤族和修罗族去替天庭守门不成?
先不要说这样布防会不会令这两方心生轻慢,单是军权旁落、号令不一,便足以动摇三界根基——天庭若失其镇守之责,纵有九重宫阙,亦不过琉璃危楼。
况且,这两族若是伤亡过重,难道不会怀疑天庭是不是借妖庭之手削其羽翼?
若是他们心生疑窦,哪怕不倒向妖庭,只要袖手旁观,都够现在的天庭喝一壶的。
云潋已经不想再听一句“为大局计”的虚言。
更何况,眼下,天门告急的符诏已连发三道,也不能再等了。
云潋指尖一划,凌霄殿穹顶骤然洞开,九霄雷云翻涌如墨,一道赤金敕令自她袖中飞出,直贯北天门——“朕即启程,三刻后校场点兵。”
话音未落,她已踏出殿门,玄甲覆身,青焰令悬于腰侧,映得整条云阶灼灼生光。
校场万军肃立,兵戈映寒光,铁衣如霜,甲胄生风,云潋步履所至,万军屏息。
她登临点将台,灵力沉于丹田,声如洪钟,“天门在前,妖族如今已兵临城下,非为逞一时之勇,实乃护三界存续之责!今日出征,不为私怨,不为权柄,只为天道不坠、纲常不紊!”
她袖袍一展,青焰令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灼目长虹直指北俱芦洲,“凡随朕赴战者,不论出身、不论旧籍、不论曾属何庭——唯以心正为凭,以战功为证,以天道为尺!”
话音落处,万军齐吼,声震九霄,云海崩裂,青焰令所指之处,天穹撕裂,浮现出北俱芦洲烽烟滚滚的实时天幕——断壁残垣间妖军阵列如墨潮涌动,妖军与天兵天将厮杀得血染霜原,断戟横陈。
点将台,不断有仙神奔来请命,银甲覆身,甲叶铿然,一道道身影在青焰令映照下如流星坠地。
“末将请命!”
“末将愿为先锋!”
“末将请率雷部三千神将,断其后路!”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方才紫霄殿内的朝会议事记录已公示,闻讯而来的有原本被排挤去文职的老兵老将,有新飞升的年轻仙官,亦有被贬谪多年、隐于藏书阁整理典籍的旧部——他们眼中没有畏缩,只有久压未出的锋芒与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