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未展,人皇剑光已一剑劈开,金焰炸裂间,挥天披风被劈成两截,金丝寸断,灵光尽散。
众仙神倒吸一口冷气,就听吞日神君惨叫一声,“啊!!!我的被子!”
司法天神冷眼斜视吞日神君一眼,吞日神君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呜呜呜呜,你们打架就打架,抢我的被子干什么?!
还把它劈了!这可是我攒了十年的星辉石才换来的九天云锦被啊!
云潋剑锋一转,直指司法天神眉心,“表哥,你拦不住我,也不该拦。”
话虽这么说,云潋自己也感到心虚,毕竟挥天披风这一听就很厉害的法器,也没见表哥真正祭出过。
司法天神沉默片刻,吞日神君心领神会,上前厉声喝道:“挥天披风,可是上古神匠以九天玄金与混沌火蚕丝织就,曾一展遮蔽整座蓬莱仙岛三日不落——可今日,你竟就这样把它劈了?!”
司法天神抬手止住吞日神君,目光扫过断帛残金,头疼,不知道九天玄金和混沌火蚕丝好不好取,玄金可重炼,蚕丝倒没什么,就是混沌火性烈难驯,这哮天犬张口就要这么少见的东西,云潋这人情可欠大了。
他眼神幽深如寒潭看向云潋,云潋心一跳,只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欠了人一大笔钱,讪讪然转身往南天门方向去。
南天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凤鸣,赤金凤印自云层翻涌而出,众仙神还未回神,就见云潋翻身跃上凤脊,赤焰灼云,直冲紫霄殿顶。
竟是凤央化为凤形,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尾翎扫过之处,云海翻作赤浪,金焰垂落如雨。
她长鸣一声,声震九霄,引得三十三重天界共鸣齐颤——那是凤族血脉对天帝敕命最古老、最本能的应召。
群臣目瞪口呆,他们倒不是觉得意外,凤央竟肯化作凤形为云潋御凤而行,云潋原是三界之主,什么坐骑配不上她?
他们是惊于凤央竟以帝君之尊,行此古礼——自太初以来,唯天帝登极、神陨归位、天地倾覆三事,方有凤族以真形承驾,衔命引道。
此时,他们才惊觉,凤凰原就是天命帝王的象征,只是凤族这几千年太过低调,几乎让人忘了凤鸟曾是凌驾于诸神之上的祥瑞图腾,曾与龙族并称“龙凤呈祥”,共执天地权柄的上古真神。
云潋踏凤而下,衣袂翻飞如燃,赤金凤火在她周身凝成帝冕虚影。
丰霖神君气急败坏,“成何体统!陛下身为天地共主,这!这岂非自降神格,与凡人同列?!”
无数仙君纷纷扔下代表仙籍神籍的玉牒,踏云追随而去,玉牒坠地之声如冰珠碎玉,连成一片清越长鸣。“陛下等等我们!”
“回来!谁敢踏出南天门一步——便自削仙籍,永堕凡尘!”
丰霖神君怒喝未落,天兵天将有更多的人解下腰间天兵印信。
一位神情坚韧的天兵“呸”了一声,“削籍就削籍,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混沌秩序委员会七位长老被这动静引来,他们方才在元初混沌枢要阁开会,隔绝了外界音讯。
此时他们只见现场一片凌乱,天柱崩裂,南天门金匾裂开坠地,无数仙吏仙君丢弃玉牒,天兵天将丢弃天兵印信,义无反顾往凡间而去。
垣曜慌忙拦住一位正要投往下界的仙君,“怎么了?帝俊打进南天门了?!”
晦明心慌意乱,他的家族资产全在九重天,凡间只占了一条山脉,现在若是逃,也来不及将资产变现......
凌烨定睛一看,忙唤住一位正要离去的仙君,“鹤龄真君,你们要去哪里?这......这是怎么了?”
鹤龄真君脸上掩不住的兴奋:“陛下回来了!”
凌烨一怔,“陛下回来了?!”
她不由心生怒意,“陛下回来了,你们竟还能这般丢盔弃甲逃了?”
凌烨只当云潋回来了,但是混沌之核毕竟已在天罚中毁去,如今回来了,众人见云潋已无混沌神通,便溃逃而去。
她怒道:“哪怕妖庭再强盛,尔等为天庭仙神,维系三界运转,竟如此不负责任!”
他们受凡间香火供奉,是凡人抵抗妖族的唯一防线,竟胆小如鼠,无能至此!
鹤龄真君来不及细说,凌烨看到天河水军参军青璃仙君竟也要往凡间逃,只怒得火冒三丈,奔至青璃仙君身前,“青璃仙君,你们是要往哪去啊?”
青璃仙君兴奋道:“凌长老,陛下回来了,没想到,陛下竟跟我们一个心思,这个天庭,我早就不想待了!”
凌烨惊得青璃仙君已离去也未察觉,一旁的砚迟笑了,笑意中带着“果然如此”的笃定,“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人站起来,想不到,最早受不了的,竟是陛下。”
凌烨震惊了,脑海里翻来覆去四个字,“倒反天罡”,陛下,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砚迟却已收拢折扇,眸光灼灼望向那道赤金身影消失的方向,“凌烨,你还不明白吗?她不是回来了——她是来带我们走的。”
垣曜一把拽住砚迟的衣袖,“你这话什么意思?陛下她——”
“陛下反了。”砚迟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四个字。
晦明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反、反了?!”
七位长老面面相觑,垣曜率先回过神来,厉声道:“荒唐!她是天地共主,她反的是谁?!”
“反的是这个天庭。”砚迟笑意渐深,“反的是以天律为刀、割百姓之肉的仙神秩序。
凌烨,你方才不是骂那些逃走的仙君丢盔弃甲?你错了——他们不是逃,是追随。追随一个真正愿为苍生执剑的人。”
晦明突然抓住雷令钦的手臂,声音发颤,“雷长老,我们、我们怎么办?”
雷令钦甩开他的手,早干什么去了。
雷令钦目光复杂地望向那群丢弃玉牒的仙君消失的方向。
这些年他冷眼旁观,看着凡间灵根被明码标价,看着人族修士的飞升之路被层层截断,看着天庭的香火越盛、神座越腐——他比谁都清楚,这根弦绷得太紧,终有断裂的一日。
只是没想到,最先绷断的,竟是那位曾经以混沌之核镇压三界、令诸神俯首的天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