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帝君指尖轻叩云台三下，玉磬无声而震。
真武大帝心知自己根本没以权谋私，此刻勾陈帝君与南极长生大帝联手发难，实为借题发挥、削权立威。
他是紫薇帝君的嫡系，此刻，紫薇帝君自然不适合说话。
真武大帝缓缓抬首，目光不避不闪：“臣执掌常务会数千载，所签之令、所议之案、所调之脉，皆有玉简存档、星图可溯、混沌印鉴为证。
若二位帝君执意彻查，臣请即刻开启北天玄枢库——所有原始卷宗，全数调出，当殿比对。”
“在今天这个会议上，我不想多做解释，也不打算做检讨。”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今日真武大帝被问责，他们不是不心寒的。
说白了，三界九宸代表大会本就是天庭最根本的共议之制，若主席一言可废、一责即退，那九宸之名，岂非沦为面上装饰？
九宸之律，本就立于天敕之上——若连主席之位都可因政争而褫夺，那明日，谁又敢在玉简上签下自己的道号？
更何况，真武大帝是三界九宸常务委员会主席，他不是做决策的掌权人，而是执掌议事程序、守护规则底线的守门人。
若他因执行了“众仙神都同意”的政策而被追责，这不公平，更不是他一人之辱，而是九宸法统之殇。
紫微帝君仍不言，但神情缓和，明显是鼓励真武大帝继续说下去。
真武大帝无喜无怒，“无论是三界九宸代表大会，还是我本人，都没有做错什么。
至于说，有些同志对三界九宸代表大会投票的非议，我认为，那恰恰暴露了他们对九宸法统的无知与轻慢，是对天律缺乏一种常识性的了解。
参加三界九宸代表大会的每一位代表，都是各界各族推选贤能、德高望重之士，其一票之重，等同天敕落印；
九宸议决，非因人多势众而成立，乃因道契天律、心合正理而昭然。
若今日以事后之疑否定当时之公决，明日便有人以立场之异否定万古之常法——此风一开，三界法度将如沙上之塔，顷刻崩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勾陈与南极座下诸仙，“我主持三界九宸代表大会，所有的投票结果，都是当场唱名、玉简烙印、星轨存证，三重不可逆。
通过的所有决议，一定是符合当时的三界最大公约数与最高共识，而非任何个体意志的延伸。
至于接管凡间灵矿，本就是九宸大会全票通过的议案，由天律司、灵枢院、地脉监三方联署，依《三界资源调用通则》第二十七条执行——凡间灵矿既属天地共禀之资，便当依势而用、随需而配，岂容以私议动摇公决？”
说得直白一点，那时候这个决议大家都不反对，并且都签了字、按了道印、存了星轨。
现在翻案，等于说三界九宸全体代表集体失智，硬是要以后来发生的意料之外的状况，倒回去批判当时迫在眉睫不得不做的抉择。
这个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就像不能因暴雨之后山体滑坡，便指责当日筑坝者违逆天时。
真武大帝半点不心虚：“灵矿调度是战时紧急权宜，九宸大会已依律赋权，诸位若真忧三界安危，就该合力补漏，而非在决议落实五十年后，以执行纰漏为由，倒打一耙、废法乱纲。”
勾陈帝君与南极帝君不做声，此时，他们也无法再轻易发难。
无他，真武大帝所言，占理，合法。
真武大帝若是肯低头给一个台阶，那么他们自然可以言语犀利。
但此刻他毫不退让，又是依法行事，他们自然便再难以“失察”“疏漏”之类轻飘之辞定性——法度在前，星轨为证，玉简犹温，岂容以权代法、以势压理？
先帝当年立人族天庭时，定下了一条天庭内斗争的铁律：绝对不能掀桌子。
先帝在成立天庭之初，不是没有经过激烈博弈与权力倾轧，他是以武力打服四方的铁血天帝，是执掌诛仙剑、镇三界气运的三界至尊。
他在天庭权谋博弈最炽烈之时，手中也是有兵权的。
但是他一次都没有用过。
天庭若沦为以力服人之地，那与上古妖庭、魔窟何异？
历次斗争，都是开会、表决、存档、执行，哪怕输得一败涂地，也必须坐在桌前把章程走完。
小会不行开大会，大会不行开扩大会。
在这样的明规则下，任何试图绕过程序、撕毁共识、另起炉灶的举动，皆为动摇天庭立基之本。
只要根据程序走完，结果就是结果；哪怕事后看来有瑕疵，也须依天律启动复议，而非以“事后之明”否定既成之法。
权势斗争也是如此，大家必须在规则下博弈，而非掀桌。
因此，云潋反出天庭这件事，在紫薇帝君等人看来，是极为严重的程序性背叛。
她不是在正常的程序内提出异议、申请复议或请求听证，而是直接撕毁契约、割裂共识、单方面否定整个九宸体系的权威性——这是完全逾越红线之举，比任何法理争议更令诸帝震怒。
紫薇帝君点头：“真武执掌三界九宸常务委员会千载，奉公守法，从不懈怠，亦未徇私，这点，三界皆知。”
勾陈帝君执掌兵戈，此时，当务之急自然是调度军务：“太白金星。”
长庚出列：“臣在。”
勾陈帝君道：“征召少昊天族五万兵甲，三日内集结南天门。”
太白金星垂首应诺。
少昊天族骁勇善战，本就为天庭镇守天之南疆，此前云潋不在，天庭中枢没有人能对少昊天族发号施令，勾陈帝君身份足够高，少昊天族自然要应诏。
紫薇帝君接着道：“玄降何在？”
玄降出列，“臣在。”
紫薇帝君道：“如今混沌秩序委员会空出来的四个岗位，由你组织公开选聘，自天庭各职能部门选拔贤能，重组混沌秩序委员会。”
雷令钦在底下听着，讪讪然不敢做声，他原本是回离火宫了，后来看天庭还正常运转，又灰溜溜回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