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山后院的太阴灵脉幽光浮动,寒气如丝缠绕青石阶,灵脉深处传来细微嗡鸣。
岸边青石上垂着肩膀坐着个衣着浅青色仙绡的少年,一动不动呆呆望着灵脉。
一旁蹲坐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穷奇,不时凑到他身旁,尾巴轻轻扫过他腕骨,像是无声的安慰。
少年茫然地伸手轻触琼芽的额顶,目光却未看向它,只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灵脉。
灵脉幽光映着他失神的侧脸,一滴清泪悄然滑落,坠入寒潭。
云晚站在回廊栏杆后,凑到杨延敏耳边道:“你说他还要坐在那里多久?老半天了,还没说正事。”
杨延敏表情复杂,“我认识他上千年了,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云晚低声问:“我们要不主动点上前搭话?”
杨延敏脸上为难,踌躇片刻,“这......还是再等等吧。”
云晚瞥了她一眼,“再等下去,他怕是要望穿灵脉了。”
杨延敏嘶了一声,牙疼。
“身为仙人,千年万年的寿命,怎还这般执拗,像个初涉情关的凡人?”
云晚这倒是不乐意了,“你这话可不对——情之一字,何曾分过仙凡?你飞升之前,难道就没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杨延敏呵呵一声,“有啊。”
云晚哼了一声,就听杨延敏接着凉凉道:“他想杀妻证道,我提前下手,把他宰了。”
云晚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说明,你没遇上好人。”
杨延敏冷笑一声,“没遇上就没遇上,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
云晚眼珠子转了转,顾左右言他,“那这焱昭现在,一直不说话,也不动,总要问问,他能不能收留琼芽啊。”
杨延敏正欲开口,忽见焱昭幽幽长叹一声,站起身,琼芽也跟着抖了抖耳朵,仰头望着他。
琼芽见焱昭看它的表情并未排斥与厌恶,便试探着用脑袋蹭了蹭他垂落的手心。
焱昭未曾躲开,琼芽便得寸进尺纵身一跳,稳稳落在他臂弯里,绒毛蹭过他臂膀。
云潋步入庭院,月华随她裙裾流转,“焱昭,这是你二哥的儿子,琼芽。他父母兄长姐姐都不知所踪,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你带它回去吧。”
焱昭见云潋若无其事,有些难受,他为她伤心,她却半点不将他放在心上。
他既是难过,又是委屈,却不敢表露分毫,只将琼芽抱得更紧,云潋这没心没肺的人,竟连一句软话也不肯给他。
云潋见焱昭不吭声,不由皱眉,“怎么?不相信我?”
焱昭此时才回想方才云潋所说,眼眶微瞪,“二哥......的儿子?”
他喉结微动,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二哥他......还活着?”
云潋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焱昭震惊了,“我们一家子的白虎,我二哥的儿子怎会是穷奇?”
说着,焱昭又是惊讶,“我二哥竟与穷奇结契?!”
二哥生性高傲,怎会看得上那等血脉驳杂、性情暴烈的异兽?
云潋摇头,“他没与穷奇结契,他是犯了错,被贬为穷奇之形,永世不得返本归元。”
焱昭臂弯一颤,琼芽险些滑落,他急忙收紧手臂,心猛地一沉。
他二哥曾是白虎一族最锋利的爪牙,如今却沦为被天道唾弃的异类——这惩罚何其残酷!
焱昭原本以为二哥失踪,怕是凶多吉少,这些年在母后面前一直不敢多问,只当这哥哥与其他兄长一般,镇守四方。
哪知......
他还未来得及欢喜二哥仍存活于世,就听到他有妻有子,尚未来得及兴奋,又听到他被贬为穷奇。
一颗心如在水火之间来回浸没焚烧,只觉又苦又涩,整个人如被反复撕扯,一时失语。
杨延敏忙上前扶住焱昭,“你快别站着了,先坐下歇歇。”说着便引他往石桌旁的石凳坐下。
云晚也赶紧倒了杯灵茶递过去,“喝口茶顺顺气,有话慢慢说。”
焱昭接过茶杯,手却微微颤抖,茶水险些洒出。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琼芽,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
焱昭的心像是被这柔软的触感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二哥,那个曾经在白虎族中如骄阳般耀眼、连父皇都赞不绝口的兄长,如今不仅自身被贬,连孩子都要顶着“穷奇”这样的身份,在世间颠沛流离,被人追杀。
“为何......为何会这样?”焱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猛地抬头看向云潋,眼中满是不解与痛楚,“我二哥他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受如此重罚?”
云潋沉默片刻,“此事说来话长,也涉及天道秘辛。
你二哥当年擅动了少昊天族的本源之力,扰乱了天地秩序,触怒了天道。”
焱昭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擅动了少昊天族的本源之力?为何?什么事值得他如此?”
云潋收回目光,落在琼芽身上,眼神复杂:“我不能说”
“父皇知道吗?”焱昭喃喃道,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穷奇。
它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那眼神纯净懵懂,像极了......像极了他记忆中二哥年少时的模样,只是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锐利,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温顺。
“那......那他们现在在哪里?”焱昭急切地追问,心中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云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我不知。”
“轰——”焱昭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
他紧紧抱住琼芽,仿佛那是他与二哥之间唯一的联系。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用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呜呜”的声音。
庭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太阴灵脉传来的细微嗡鸣,以及琼芽偶尔的低吟。
云晚和杨延敏看着焱昭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凤央则安静地站在云潋身侧,赤金眸中情绪难辨,只是偶尔会看一眼云潋,目光柔和。
良久,焱昭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云潋,“云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琼芽......我会带他回去,好好照顾他。
他是我二哥的孩子,是我们少昊天族的血脉,我绝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琼芽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知道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少年要带自己走,它仰起小脑袋,看了看焱昭,又转头看向云晚,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
“姐姐......”它小声地唤道,声音软糯。
云晚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顶,柔声道:“琼芽乖,跟焱昭叔叔回去,他会对你好的。
以后若是想姐姐了,就让焱昭带你来紫霞山看我。”
琼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在云晚掌心蹭了蹭,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爪子,重新依偎进焱昭的怀里。
焱昭抱着琼芽,站起身,对着云潋深深一揖:“云潋,大恩不言谢。
日后若有差遣,焱昭万死不辞。”
云潋微微一笑:“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焱昭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云潋和她身旁的凤央,眼神复杂,有释然、有不舍,最终还是抱着琼芽,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萧索,却又带着一丝沉甸甸的责任。
看着焱昭离去的背影,云晚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总算是解决了,琼芽这下安全了。”
杨延敏也点头道:“是啊,至少在南境,没人敢再动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