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殿，云潋问底下众臣：“近来南瞻部洲军务农桑皆已步入正轨，然民生之基，在于信；商道之魂，在于公。
我们需重建一套不倚天庭、不假神谕的信用体系。”
玄枢躬身行礼，“回陛下，臣在云来港已实地踏勘三遍，港内九衢通达，水陆交汇处设验货台十二座、契约公证堂三所、跨族商事仲裁庭一座；
依地脉走势，新筑信石碑林，镌刻《互市十约》《九洲商律》及首批百族信用盟约。”
垣曜立即接道：“信石碑林已由直隶院、商盟、百族长老三方共鉴落成，今日子时将启‘信光’——以地脉灵泉灌注碑心，使文字浮空生辉，昼夜不灭。”
垣曜心下暗自得意，这商务一事，与律法有涉。无论如何，凌烨执掌的天工坊是插不上手的，自己这直隶院律法司才算真正握住了商脉咽喉！
垣曜心下有了盘算，砚迟务农桑，昭溟掌兵戎，自己则执信法，怎么安排，都该他执掌这民生命脉最紧要的一环！
玄枢执掌的九州互市司，若要运转如环，必须以律法为纲，以信石为证，以仲裁为衡——
垣曜正欲再进一言，云潋却道：“商贸之事，系统实在庞大，就不放入直隶院了。
玄枢，九州互市司直属云来殿，另设信律司，专司商法修订、信石监刻、仲裁庭督考。”
众人暗自心念运转，垣曜喉头一哽，笑意僵在唇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直属云来殿？
那不就是直接听命于陛下，与直隶院平起平坐？
凌烨冷眼看垣曜方才的乍喜乍惊，一直不做声，暗自叹息，陛下这般的心性坚定，怎会愿意将权柄放在个别人手里任其膨胀？
陛下表面上好像仅仅是为商贸立九州互市司，又为九州互市司设信律司。
实则是将和商贸有关的律法、仲裁、征信、监管从直隶院律法司彻底剥离，使信律司独立执掌商事立法权、标准核定权与跨域裁量权，直接受云潋诏令调度。
云潋微微一笑，“信律司首任司正，朕已定下。”
垣曜垂头丧气，不光是没拿到好处，自己手头上原本管辖的商事律法解释权和仲裁权也一并划了出去。
从古至今，关于商务的律法裁决都是油水最肥的差事，也不知这新司正究竟是谁。
按理，该是直隶院推举、云来殿钦点，毕竟直隶院负责核查编制，除非云潋直接钦点，破格提拔。
云潋目光微转，落在云晚身上，“云晚，信律司司正一职，即日赴任。”
云晚上前，躬身接诏，“谢陛下信任。”
垣曜漫不经心地想，云晚是陛下分魂，自然是得陛下信重，可她才刚调入直隶院任副使，专司编制与考功......
垣曜突然眼前一亮，直隶院副使？？？
接着，就听到云潋道：“云晚既然任信律司司正，直隶院副使一职便空出来了。”
垣曜心头猛跳，几乎要撞破胸膛——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实衔么？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抬头目光迎向云潋，眼珠子亮晶晶地，只盼着云潋能一眼看得见他。
陛下！陛下！我！我！我嘴大，饼塞我嘴里！
砚迟不动声色，云潋在南瞻部洲重立人皇体系，对谢君然、萧昱这种飞升派出身的修士委以军政实权，对谢珩秦骁昭宁这种年轻凡修也有重用，唯独对在天庭原本身居高位的旧部，始终有所顾忌。
昭溟能执掌兵戈，是因为他是南瞻土著，在天庭有根基但是无世家背景，属于飞升得比较早，发展得比较好，跟各方关系都不错的“新天庭漂”。
而垣曜出身天庭望族，在南瞻部洲也有家族留守，根基太深、牵连太广，怕是陛下忌惮其尾大不掉、反成掣肘。
凌烨垂眸掩去眼底微澜，她与砚迟相交多年，自然明白他如何思量，见砚迟想上前，知道他也想要这个职位。
她不动声色侧身挡住砚迟半步，几不可察地摇摇头，砚迟脚步微顿，神色微变。
凌烨眯着眼，砚迟想得太简单了。
垣曜虽然家族过于庞大，南瞻部洲与天庭都经营得盘根错节，但正因如此，他才是眼下最合适的“缓冲之器”。
随陛下一起反出天庭的也有不少天庭世家子弟。
他们如今在南瞻部洲落地生根，若是陛下一直下不了决心，他们迟早会动摇，甚至倒向天庭。
垣曜正是他们与新朝之间最天然的信标——他若得重用，便意味着天庭旧族亦可安身立命于新序之中。
所以云潋的目光掠过垣曜灼灼发亮的眼睛，最终温和道：“垣曜，直隶院副使，即刻到任。”
垣曜眼眶微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忙俯身作揖。
他喉头哽咽，却不敢失仪，“臣谢陛下恩典！”
云潋抬手虚扶，“起来吧。直隶院掌天下户籍、田亩、赋税、科举诸务，责任之重，唯垣长老可堪托付。”
垣曜挺直腰背，他也知，陛下更信任谢君然这种与天庭世家毫无瓜葛的“清流”，能得此重用，已是破格恩典。
他暗下决心，要督促族中弟子认真修炼，努力上进，才能重新在人皇体系的南瞻部洲站稳脚跟。
云潋笑了笑，“南瞻部洲随着战事的稳定，百废待兴，还会有更多实缺放出——凡人修士的修行不依赖星辉石的消耗，可以有更多灵根适配的功法、自研丹方与灵田产出。
这些，都将由直隶院牵头，联合丹鼎阁、器冢与新立的灵枢司共同推进。”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看得见南瞻部洲往后的蓬勃生机。
云潋接着道：“这两次天庭对南瞻部洲的侵袭，我方修士虽初历战阵，却以血肉之躯筑起第一道防。
不论是凡人修士出身，或是天庭世家子弟皆以忠勇为先，无分彼此。
此等赤诚，当载入《人皇纪略》首卷，永昭后世。
凡战殁者，其族裔自幼入国子监习六艺、修兵法，享俸禄、授田产，子孙三代免徭役；
伤残者，其家眷亦享同等待遇，并设忠烈祠于南瞻都城，每逢朔望，由都城地方官员与直隶院驻守官员亲祭，以彰其勇、慰其魂。”
殿内，群臣静默片刻，齐声道：“谨遵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