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潋将脸轻轻贴在凤央怀里,睁眼嗅着凤央衣襟上带点温热的梧桐香,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凤央......我......”
凤央轻抚她的后颈,垂眸凝视她发顶的小旋涡,心道,这小仙女连秀发卷出的旋涡都格外秀气,“我在。”
云潋放松了坐姿,靠在她身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你说,帝俊此次派这么多兵马攻伐南瞻,为何刚打了几场就开始悄悄往西挪?
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盯着边境看了这么久,竟看不透他真正的落点。”
凤央指尖顿了顿,顺着云潋的腰背轻轻摩挲,“帝俊那人,从来都不打无准备的仗,这次兴师动众来犯,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耗损双方的兵力。
他西移主力,看似要绕道昆仑偷袭西境,说不定只是障眼法。”
云潋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捻着凤央衣摆上绣的暗纹,“我也猜是障眼法,可他的目标到底是哪里?
昆仑墟是三界圣地,天庭英烈祠供奉着历代战死的天将英灵,也供奉了为天地劈开混沌的妖庭先贤。
他......去那里也只按兵不动,真是看不懂。”
昆仑墟不光是天庭的精神图腾,昆仑墟的青鸾台是历代退休仙神栖居的静修之地,凤凰巢更是凤族血脉的圣所——
各族在昆仑墟都有不可撼动的祖灵圣域,这就是当年天庭和妖庭为何在昆仑墟议和的缘由。
谁都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昆仑墟设伏。
凤央沉思片刻,“云潋,我只是一种直觉,帝俊这次来势汹汹,却未必是要攻伐南瞻部洲。”
云潋抬眸望向凤央,笑了,“他不想攻伐南瞻部洲?双方已鏖战三月,死伤数万,怎会是虚张声势?”
凤央伸手,稳稳托住云潋下颌,“正因死伤惨重,才更显他志不在疆土。
帝俊为什么要在这时候举族南侵。
他明明知道人族身负天道气运,灭绝人族等于自毁根基。”
云潋眸光微凝,“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必有更深的图谋。”
两人静默片刻,凤央松开云潋,起身转向她,伸手示意云潋,“你辛苦了这么多日,我已吩咐琳奕备膳,你先去沐浴更衣,再歇一歇。”
云潋却未起身,“凤央,若他图的不是南瞻,也不是昆仑......那会不会,是天道本身?”
凤央垂眸,“若他真敢觊觎天道,如今他不动,我们也奈何不得。”
她笑了笑,“总不能提心吊胆,日日担忧。”
云潋展颜笑了,将手覆上凤央掌心,修长白皙的柔荑在凤央掌心显得小了一圈,“你说的是,若他真要撼动天道,图谋甚大。
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
我们先安内,再攘外,一步一步来就是。”
凤央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指尖轻轻蹭过她掌心细纹,声音放柔缓,“我在这里,你不必事事都攥在自己身上。
走吧,沐浴的水快凉了。”
云潋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指尖还留着凤央掌心的温度,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跟着她一步步踏出后院。
凤央目送云潋入屋,转身在她屋内庭院走动两步。
她来紫霞山这么多次,均是在后院或正殿偏殿,还是头回到云潋的居所庭院。
院中灵植皆以仙法培育,月阶旁栽着三株凝露草,叶片上滚动的银珠映着星辉流转,廊下悬着两盏琉璃灯,两盏灯却长得完全不同。
凤央感到有些奇怪,以云潋一丝不苟的性子,这琉璃灯怎样都应选一对的才是。
凤央再凝神细看,恍然大悟下却是内心震撼。
左边那盏,是她第一次陪云潋过元宵时送的琉璃莲花灯,右边那盏琉璃莲灯也是精致得很,却与左边那盏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更显仙气一些。
凤央不知右边那盏琉璃莲灯是云潋正式入职元初混沌枢要阁阁主时,杨延敏亲自雕刻赠送云潋之物。
只觉左边那盏琉璃莲花灯与云潋这处居所风格迥异,她赠予云潋时,也只盼着这盏琉璃莲花灯能让云潋在元宵那日开怀片刻,根本没想过云潋能将这盏灯留下来。
云潋作为天帝长女,三界珍宝任由她挑选,什么好东西配得上她多看两眼?
她竟将这盏灯挂在廊下,当日常灯笼,日日挂着。
凤央指尖轻轻抚过琉璃灯身冰凉的纹路,灯壁上还留着她亲手雕刻时不小心划出的细痕,如今被天光映得纤毫毕现,显然时时擦拭。
原来那些她以为对方不在意的馈赠,早被妥帖收着,摆在日日能见的地方。
云潋梳洗完毕,换了常服,一身流光溢彩的绯红霞衣,又染了一点渐渐浅色的金色裙摆,绯红的衣角被山风吹得翻卷,露出里衬的杏子黄——这小仙女爱美,连衣裳里头也要漂亮。
暮霭沉沉,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黄昏里的红莲,炽烈,又有点儿说不清的柔软。
刚刚松散开的乌发用青鸾暖玉簪随意盘起,更添了几分随性洒脱。
云潋见凤央伸手把玩挂在廊下的琉璃莲花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敛与暧昧悄悄漫上脸颊。
她轻咳一声,开口打破了院中的安静:“我挂着,总比放在积灰的库房里好些。”
凤央转过身,眸中裹着化不开的暖意,缓步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尖,“原来我的小仙女,早把我的这点小心意,放在心上这么久。”
云潋偏开头躲开她的触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伸手拉着凤央往偏殿走,“少在这里说些甜言蜜语,我早饿了,再不走菜都凉了。”
凤央由着她拉着自己的手腕,指尖顺着她的力道下滑,牢牢扣住了她的手。
夕阳把两人交握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玉石板路上,缠成了分不开的模样。
两人虽未直白点破,却皆有一丝喜悦涌上心头,只觉从前的日子极其无趣枯燥,此前万般的筹划,都未有此刻的满足感令人这般欢欣雀跃。
山风卷着桂香飘过来,落了满肩细碎的金花瓣,混着凤央衣襟的梧桐香,缠缠绕绕扑在鼻尖,云潋只觉心口那处空了千年的地方,此刻终于填得满满当当,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