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央心下一片柔软,缓缓抬起手,轻抚云潋的后脑发丝,指腹温热,动作轻缓如抚初春新叶,不敢有半分惊扰。
凤央活了很久,久到见过沧海桑田,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心尖微颤、呼吸轻滞。
她给云晚涅槃引的法诀时,未曾深思,自己处事谨慎,为何会做这么莽撞的决定。
她寻云潋找关系送礼,要求介入西行项目分润气运,也想过,凤族想借势而起,三界这么多势力盘根错节,何必非挑云潋这条线?
云潋的分魂云晚甚至还与敖摩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师徒情愫。
可当云晚明目张胆地以云潋的身份行事时,她却觉刺眼得很——那小仙女,不该被旁人以赝品之姿随意描摹、僭越半分。
凤央喉间微动,终是未言,只将下颌轻轻抵上云潋发顶,心跳得厉害——原来,那就是她内心最隐秘的偏爱,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动。
云潋鼻尖微动,嗅着凤央颈间熟悉的梧桐香,指尖无意识勾住她腰侧流云纹的衣带,衣带微松,如星火初燃,灼得凤央脊背一僵。
凤央喉结微滚,指尖悬在云潋腰侧半寸,不知该落还是揽——终是掌心一热,悄然覆上她微凉的腰线,指腹随呼吸轻缓摩挲。
云潋忽抬眼,眸光清亮如洗,“你在想什么?”
凤央喉间一热,笑意却愈发温柔:“在想,若此刻天塌下来,我大概只会先护住你,再管它塌不塌。”
云潋眸光微闪,唇角悄然扬起,指尖顺着衣带滑落,轻轻攥住凤央衣袖一角,“你......你如果不急着走,便陪我......”
凤央垂眸见她唇瓣微启,忍不住低头,动作轻得像一片梧桐叶落进掌心,唇瓣将触未触之际,远处忽传来一声热闹的呼喝声。
“云潋!云潋!你知道吗,今天凤央有多过分!
她直接开了界门走了,也不等等我!”
杨延敏的声音由远及近,还隐隐传来一声少年的应和声,“你别一直喊了,这么清静的地方,被你喊得意境都变了!”
云潋回过神,倏然退开半步,指尖松开凤央衣袖,整理衣襟,脸颊微红如染朝霞。
凤央垂手理袖,顺手替云潋整理鬓边散落的碎发。
杨延敏已踏进月洞门,肩上趴着一只八尾火狐。
火狐尾巴蓬松如焰,一双金瞳滴溜一转,尾巴尖一抖。
杨延敏肩头一空,火狐已轻盈落地,化作一位身着赤金云纹锦袍的少年,眉眼如画,唇边含笑。
他朝云潋微一颔首,又向凤央拱手,“青丘涂山明华,见过人皇陛下,见过凤央帝君!”
云潋已恢复往日从容气度,含笑抬手虚扶,“小殿下不必多礼,你我虽未曾正式相见,却早已神交久矣。”
为你找父亲找到自己失踪的事,去了天市垣,又偷渡去青丘,还不是神交已久吗?
涂山明华心下忐忑,鼓起勇气,转身向凤央深深一揖,声音微颤:“帝君......听闻帝君福寿绵长,博古通今,明华斗胆请教——当年......我父君,是谁?”
福寿绵长,博古通今。
翻译:您高寿又有智慧,这些事您肯定比我们清楚。
凤央表情微顿,虽然她是活得久,但是被这么直白地点破“高寿”二字,反倒让她不大自在。
好像她与云潋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忽视的时光鸿沟。
她目光掠过云潋含笑的眉眼,喉间轻动:“你父君......”
顿了顿,忍不住想冷笑,“你是你母君一个人生出来的,为何非要追究父君是谁?!”
涂山明华垂首,“因为,我母君,我母君定是深爱我父君,我一定是她心甘情愿生下的孩子!”
在场三人齐齐一怔——
原来涂山明华想证明的,是他并非母君孤苦孕育的宿命,而是倾尽所有的心甘情愿。
凤央无声叹息,自从她与云潋有了牵绊,便心软了许多。
她开口,“你母君确实与你父君是真心相爱,你是她心甘情愿,以命相许生下的孩子。”
涂山明华眼睫一颤,泪珠终于滚落,“您真的知道,我父君是谁?我真的不是......真的不是母君不得不生下的......”
凤央闭目,反正已经说了,再说多几句也无妨,
“我知道。
你出生的时候,你母君为了保护你,亲自写了自己的情爱话本,将自己与祖龙帝宸、少昊天帝、魔君廷烨、白徴战神四人的纠葛写得缠绵悱恻,传扬三界,只为将你父君的身份,死死掩藏在这些荒谬的流言之下。”
涂山明华又悲又喜,他一直以为,母君情事纷乱如烟,风流多情,生下他是意外。
凤央无奈道:“你若真为她着想,便该明白她宁可背负污名,也要护你周全。
往后,你别再追问她的过往,也别再寻父了。
你父君,已经陨落了。”
涂山明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杨延敏忙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凤央抬手止住。
凤央叹息,“此事,我知,凤族与青丘,都是被天道摆了一道,同病相怜罢了。”
云潋惊讶,她没想到,凤央竟会知道涂山明华的父君是谁。
那时,焱昭和敖丙都介入此事,因此,她非常确定少昊天族和龙族都不确定涂山明华的身世。
她忍不住低声道:“想不到,你竟知道这么隐秘的事!”
凤央轻咳,“事出有因。
当年......当年她原本要与那男子一齐自焚,用的是三味真火,刚好那日我修炼凤凰真火,与三味真火气息同源,感应到了那缕焚尽前的灼热余息——
我循焰而至,将她救下。”
寥寥数语,众人皆看到那日烈焰焚天,月映义无反顾陪着那男子一齐赴死时,眼中无半分惧色,唯有一片温柔似水的眷恋。
众人皆感到一阵心颤,仿佛那灼灼烈焰仍映在眼前。
月映,青丘女君,九尾神狐,竟为爱甘愿与一人共赴灰烬,这是何等的决绝与炽烈!
云潋和杨延敏都说不出话,震慑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到底那男子是谁,竟值得青丘女君以神魂为祭、以九尾为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