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云潋身着人皇冕服,立于龙脊峰云来殿前,身后是谢君然、萧昱、昭溟等文武重臣。
云晚、杨延敏站在云潋右侧,玄枢与谢君然并肩而立,一齐等候妖皇帝俊的帝辇临空。
云晚小声问杨延敏,“帝俊来南瞻,是有什么意图啊?”
杨延敏小声回应,“不知道,是来打探消息的吗?”
玄枢闻言,凑上前来,“你们太小看帝俊了,他绝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云晚微微一笑,山风混着松香拂过她额前碎发,“那你说说,他是来做什么的?”
玄枢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我猜,他是确实遇到不小的困难,需要南瞻部洲的支援。”
杨延敏惊叹,“要南瞻部洲的支援?!帝俊身为妖皇,若非山海倾颓、金乌折翼,怎会向人族低头?”
玄枢撇撇嘴,“妖皇又如何?”
他声音压得更低,“我堂姐告诉我,北俱芦洲的寒煞越来越厉害了,妖族的幼崽夭折率现在已经飙升至四成,连最耐寒的玄狐幼崽都熬不过三冬。”
云晚吃惊,“四成?怎么会这么高?”
杨延敏却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看了看玄枢。
玄枢挑眉,“延敏,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杨延敏呵呵一笑,“你堂姐......是祥云司司正玄继上神,掌管三界祥云,最知天机寒暑之变——”
玄枢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她老人家偶尔漏点口风,我这不就记住了?”
杨延敏无言,“你们这家族聚会,没有因为你叛逃而取消啊?”
玄枢一本正经道:“叛逃?我那是辞职另谋高就!更何况,骨肉亲情岂是辞职能断的?我堂姐每月还托云鹤给我捎一匣唤云符箓呢!”
唤云符箓——能引动祥云,不需动用灵力,就可驾驶祥云,每次只需耗损一张符纸。
云晚忍俊不禁,表情促狭道:“玄枢,那我可要好好巴结你,你现在可是我们在天庭唯一的人脉了。”
玄枢刚要反驳,天际忽有金光撕裂云层,九只赤焰金乌齐鸣开道,帝辇如日轮碾过苍穹,焰光灼得云海翻涌沸腾。
辇轮未落,热浪已如潮涌,云来殿前古松簌簌抖落千年积雪;
帝俊身着赤金玄纹帝袍,踏出辇门,足下生炎莲三重,步步焚空。
他抬眸一扫,目光如金乌垂照,所及之处,群臣衣袂无风自动,灵力微澜如沸。
云潋身后众臣都被帝俊这一套帝王威势震慑住了,强忍住想要弯下的膝盖,咬牙坚持站立。
帝俊身后跟着八位身着玄甲、面覆金乌面具的妖族重臣,白泽紧随其后。
来者皆身量极高,气场如渊,如山岳压境。
云潋微笑,若无其事,“帝俊陛下驾临南瞻部洲,蓬荜生辉。”
帝俊目光在云潋面上停驻三息,忽而轻笑:“人皇礼数周全,倒叫朕想起当年在紫霄殿执掌天庭时,伏羲也是这般从容不迫。”
云潋笑意未敛,眼底却冷了几分,“陛下执掌天庭,是万族共推,后来妖族退守北俱芦洲,也是顺应天道。”
帝俊笑意却未达眼底,忽地哈哈大笑,“妖族与人族,本来就是同在一片天地的两支嫡系,两族情谊匪浅,曾共同抵抗混沌魔神,共筑天庭基业。”
云潋真诚地笑,“妖皇为三界劈开混沌,功在千秋,人族至今供奉扶桑神木,也在英烈祠供奉妖神牌位。
两族人民血脉相连,休戚与共,无论三界格局如何改变,都不会动摇这份血脉同源的根基!”
帝俊笑意微凝,两边的臣民自然更不会搭话。
此时,两边所有人心里都浮现了一句话:玩政治的人,脸皮就是厚!
帝俊垂眸,“妖族与人族,自开天辟地以来,相互依存,千万年来肝胆相照。
今日朕亲临南瞻,便是为续此万古盟约——”
南瞻重臣皆大惊失色,只听得帝俊接着说,“若妖族与人族能重归一脉,结盟共治,那么从此,三界都不敢再轻慢南瞻!”
在场众多人族臣民皆心神大震,共治?
南瞻与北俱芦洲若是结盟,不说别的,帝俊这上古天帝为人皇做背书,南瞻部洲的法统正当性便再无人可撼动;
但妖族若掌半壁权柄,人族千年基业恐将倾覆于朝夕之间。
答应结盟,则南瞻法统虽固,人族道统必裂;
拒之,帝俊万一转头去跟天庭结盟——那南瞻便成孤悬之岛,天庭与妖庭联手,人族再无回旋余地。
毕竟,帝俊能提出结盟,便说明他的态度已经有了松动。
云潋笑着说:“陛下盛情,云潋铭感五内。
但南瞻仍有诸多不足,耗费许多精力于民生修缮,恐难即刻承此重诺。”
她暗暗冷笑,结盟?你拿了好处,却要我交出人族道统的根基——那我岂非永远要矮你一头?
帝俊垂下眼帘,“无妨,人皇所说,民生修缮,朕亦深以为然。”
云潋展颜一笑,“既然陛下访问南瞻,不如参观南瞻新筑的灵渠水系与千亩良田,还有云来港九洲互市司的贸易建设进展?”
帝俊颔首,“不知人皇准备如何安排朕的行程?”
云潋侧眸,柳含岫忙上前呈上《云来港行程图》:“启禀妖皇陛下,云来港灵米市、青梧山医馆、栖凰里义学、千机坊工坊,皆已备妥。”
帝俊指尖在行程图上缓缓划过,停在“千机坊工坊”五字上,“你们这千机坊工坊,是炼制何等灵器?”
柳含岫忙回应,“是为开拓灵渠,专研水利灵械、纺织与耕作机巧,为百姓谋生计所用,非为杀伐。”
云潋接过话头,“南瞻部洲不尚空谈,唯重实务——
千机坊所出机巧,皆以普惠民生为本,譬如新制的‘润禾灵犁’,一犁破土,三亩匀耕,亩产可增两成,已惠及南岭十八县;再如‘云引水车’,可引山泉入旱田,百里渠网自流不竭。”
帝俊沉默片刻,最终无声轻叹,“那......便去千机坊看看。”
云潋领着帝俊一齐踏上人皇御辇,御辇腾空而起,云霭如练拂过檐角,南瞻沃野尽收眼底。
御辇两侧双方重臣驾云随行,御驾如双翼垂天,肃穆无声。
帝俊一行人参观了千机坊工坊,只见灵械轰鸣不息,匠人往来如织。
帝俊驻足于润禾灵犁前,指尖抚过犁铧上流转的微光阵纹,有些怔然:“你们竟将阵纹锻入农具。”
柳含岫解释道:“正是。阵纹可降本增效,减轻农人劳力,使耕者不疲、土力不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