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负手立于星河图腾之下,神情淡然,“朕自登临九霄,未曾削去人族神格,也并不想挑起半分干戈。”
云潋想了想帝俊重掌九霄后的所作所为,确如其言:废除旧律而不立新苛,收纳妖籍而未设藩篱。
嗯,唯独做了为人诟病的一件事——将登元神君等作威作福的老牌世家按照名册一锅端了,这确实是人神共愤,这样真不好,太过分了!
名不正言不顺,显得特别不讲道理!
云潋心情愉悦地回应:“陛下仁心,云潋深感钦佩。”
帝俊微微挑眉,“我解散了三界九宸代表大会,并废止了七大家族世袭神职之制,将九大道统的敕封权收归紫霄。”
云潋痛心疾首地想,暴君,真是暴君!
怎么能这么无情,一点情面都不留,连根拔起得如此干净利落!
帝俊幽幽叹了一声,“三界九宸代表大会和三界九宸常务委员会的代表和委员,朕已尽数遣返原籍,若另有任职需求,可依天庭新制重新遴选。”
云潋为这些失业神官默然哀悼三秒,随即嘴角微扬:“陛下此举,虽然不太符合天庭流程,但您既然改朝换代,是要重立规矩,倒也无可厚非。”
云潋说到此处,心情轻松,毕竟,帝俊本源已消耗近八成,只剩一格电,哪怕靠着上古妖皇的残余神力能超长待机,也提不起力气威慑三界。
整个三界,身负天帝敕命者,除了帝俊,唯有一人。
那就是她——同时具备天帝与人皇双重权柄的云潋。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这不叫气运独钟,还有什么算气运独钟?
不,这叫天命所归——九霄重铸、四海归心,唯有她能执掌天帝印玺,亦唯有她可定人族正朔。
帝俊所做的所有事,唯独为妖族正名立籍这一项,确实要动点脑筋。
帝俊轻笑一声,“我敕封的妖神,尚未安排具体职位与司职,待你重定天纲后,自行统辖便是。”
他也不担心云潋会反手将妖神尽数裁撤——
一来他执掌九霄后将天庭洗了一遍,空出来的位子太多,接近一半神职虚悬待补;
二来云潋若真裁撤,不免寒了整个妖族的心,徒增强敌。
更何况,他就不信,云潋真敢把妖神全换成自己人——难道她在南瞻提拔的人族,就不会因私心而结党营私、因资历而怠惰渎职?
帝俊补充道:“我带到九重天的妖族,虽然面相凶悍,实则皆是妖庭最守规矩、最通人情的精锐;
他们不擅权谋,却精于实务,擅理山川脉络、星轨推演、刑律勘验与百工营造——
譬如白泽掌典籍可校万卷真伪,计蒙司雨能调四海云气而无一滴滥洒,英招巡界可辨百里瘴疠而不伤寸草。”
帝俊停了下来,不打算继续介绍了,说得多了,好像在苦苦哀求云潋接纳妖族一般。
再如何的弱势,帝俊也是有尊严的妖皇,不是乞怜者。
他指尖拂过案上一卷《妖庭职官图谱》,青玉简册无声浮起,悬于半空:“此中名录,皆经天庭人事司核验、三界备案,无一伪籍虚衔。
他们万年前在妖庭任职,处事公允正直,德高望重,是妖庭公认的贤者。”
云潋指尖轻点玉简,青光流转间浮现一列列朱砂批注——白泽名下缀着“典籍司·副使”,计蒙列于“云气司·正使”,英招则注“巡界司·左监”......
她口中赞扬:“久闻白泽博闻强识、计蒙调和阴阳、英招守正不阿,飞廉极重信诺,相信往后定能在各自司职上大放异彩。”
帝俊莞尔,“云潋,你果真如传说中那般......”
云潋眯嘴笑了笑,传说?嘻嘻,她就是传说中最厉害的那个——不过传说总爱添油加醋,倒不如亲眼看看,谁能在天纲重定之时,真正扛起四海八荒的脊梁。
帝俊接着说:“......花言巧语,一本正经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不愧是三界最心黑的政客。”
云潋笑容消失了,不嘻嘻。
她眼珠子转了转,“陛下不妨说一说您的下一步计划。”
帝俊眉梢微垂,“朕已为三界殚精竭虑至斯,累了,也倦了,不如将天纲重定之权,尽数托付于你——云潋,”
他顿了顿,自袖中取出一卷书帛,正是河图洛书。
“这先天灵宝,内蕴三界本源律动,朕,”
他斟酌了片刻,“朕无力再执掌它了。今日起,它归你所有。
河图洛书的灵境,困住了三位大帝,你若想将他们放出来,可能需要消耗至少三成气运本源......”
云潋脸色微变,听到帝俊接着说:“但是朕总要教你如何使用它——”
云潋脸色一沉,“陛下,河图洛书乃您的本命神器,您既已无力执掌,就按流程申报天庭宗正司备案,由新任天纲执掌者代管。
但不得私自授受,更不可私自将先天灵宝交予他人,此乃天条明禁!”
帝俊有些意外,侧身垂眸看了看云潋,“哦?天条第几条?什么时候有了这一条,朕怎么没听说过?”
云潋正色道:“陛下久未居天庭,或已不察新规——”
回头立刻吩咐柳含岫,悄悄补齐流程,再命宗正司加快补全备案文书,天庭仙神问起就说这个天条是帝俊刚修订的,专为河图洛书设的天条第七百三十九条!
云潋不是不想放三位大帝出来,但是三位大帝都年事已高,要是突然放出来,知道天庭这么多仙神出事,别吓坏了三位老人家!
反正灵境内环境不错,三位大帝每日清茶观星、弈棋论道,说不定还能有更多对天纲运转的独到见解。
帝俊笑出声,将此事放到一边,突然转而看向云潋,正色一凝:“云潋,还有一事,你......朕今日触及了天道法则,它是——”
云潋专注细听,心惊肉跳,“天道法则!?”
帝俊竟敢试探天道法则?!
她惊得几乎不知怎么回应,天道法则,是连天帝都需敬畏的至高禁域,是不可触、不可测、不可言说的终极边界。
帝俊刚想接着说下去,一股令他浑身金乌真火骤然逆冲的剧痛猛然扼住咽喉——天道反噬!
天道在阻拦他开口!
他喉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下,金乌真火在经脉中暴烈冲撞,额角青筋暴起,却笑了:“原来......天道也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