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转身,大步离去,袍角带起一阵冷风。
燕烈心乱如麻,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妻子身边那个凤央,明明只是个女将,却总让他觉得碍眼。
她看妻子的眼神,温柔得不像下属,倒像在看什么珍视之物。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凤央是女子,妻子也是女子,她们之间能有什么?
如果凤央是男子,他倒还能明明白白地吃醋,可偏偏她是女子,他连发作的由头都没有。
燕烈穿过两殿之间的夹道,步入中庭,站了许久,夜风拂面,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他忽然想起虞商方才那句“不求名分”,又想起凤央握着云潋手的那一幕,心头一阵翻涌。
他猛地攥紧了拳,“来人。”
暗卫应声而出。
“去查凤央的底细,越细越好。”
暗卫领命而去,燕烈独自站在中庭,夜风卷起他鬓边碎发,眼底的阴翳却愈发浓重。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心生妒意,更没想过,这妒意竟连个名正言顺的对手都算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转身回了书房。
虞商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手中端着一盏温茶,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大王深夜还在处理军务,妾身便自作主张,替大王煮了一盏安神茶。”
燕烈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那股郁结稍稍散了些。
他低头饮了一口,茶香清浅,带着一丝甘甜。
再看虞商,燕烈想到平时云潋与凤央的亲密,又想到虞商方才那句“不求名分”,心头那股无名火便又窜了上来。
他放下茶盏,一把将虞商拉入怀中,低头吻住她的唇。
虞商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肩。
燕烈吻得用力,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手掌扣住她的腰,将她往书案上带。
虞商被他箍得生疼,却一声不吭,只将脸埋进他颈侧,指尖轻轻抚过他后颈的碎发,“大王......”
燕烈动作一顿,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松开虞商,退后半步,眼底的灼热已褪去大半,只剩一片冷清。
“你下去吧。”燕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虞商抬眼看他,眸光微闪,却未多问,只低低应了声“是”,理了理衣襟,端着茶盏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燕烈独自站在书案前,烛火映着他半张脸,明暗交错。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堂堂楚国燕王,竟不配自己的妻子一心一意对待,哪怕两人一开始仅是政治联姻,他也从未想过,他的妻子竟敢如此羞辱他,在他眼皮底下与人私相授受。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却又无从发作。
凤央是女子,云潋也是女子,即便她们之间真有什么,他也无法名正言顺地追究。
这份憋屈,比战场上被人算计还要难受。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凤央是将军是吧,那便让她去打仗,看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燕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提笔拟了一道军令,命凤央即日领兵前往北境,协防司马欣。
北境苦寒,且司马欣是秦降将,性情阴鸷,与凤央素无交情,这一去,凶多吉少。
燕烈将笔一掷,墨迹未干的军令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盯着那道军令看了片刻,忽然又伸手将它拿起,折了两折,塞进袖中。
万一,她们只是姐妹情深,并无逾矩之事呢?
他若贸然将凤央调去北境,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连妻子的闺中密友都容不下。
燕烈深吸一口气,将那道军令又缓缓抽出,摊平在案上。
他冷笑,“也罢,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低声自语,“若你当真安分守己,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你仍不知收敛,那就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这几日,云潋一直称病不出,凤央上朝时也神色如常,仿佛一切如旧。
燕烈坐在王座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凤央,见她垂眸而立,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异样,心中那点疑虑便又淡了几分。
只是,凤央的气质实在特殊,她站在那里,英气勃勃,又雌雄莫辨,确实容易让人心生遐想。
燕烈收回目光,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终究还是将那军令取出,“凤央将军,北境军情紧急,司马将军一人恐难支撑,你即刻点兵三千,前往驰援。”
凤央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臣遵旨。”
她神色平静,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燕烈一眼,转身便出了大殿。
燕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军令已下,覆水难收。
他只能暗自安慰自己,北境确实需要人手,凤央此去,也算是人尽其才。
燕烈往寝殿走去,决定将此事放下,不再去想。
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妻子跟闺蜜走得近些,又算得了什么?
妻子千里迢迢嫁到楚国,身边只有凤央一个亲近之人,亲密些也是人之常情。
难道她与其他的男性亲卫走得近些,他就高兴了?
燕烈想到这里,脚步一顿,竟觉得自己的猜忌有些可笑,心情也不由地松快了一些。
他推开寝殿的门,见云潋正倚在窗边看书,神色恬静,见他进来,抬眸淡淡一笑:“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朝中无事,便早些回来了。”燕烈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在看什么?”
云潋美目盼兮,“就是看看楚国的风土人情,免得日后闹出笑话。”
燕烈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柔和了几分,“你若是想知道,问我便是,月子里看书伤眼,还是多歇着些。”
他伸手,轻轻抽走她手中的书卷,不经意道:“我今日将凤央调去了北境。她是你的亲卫,留在身边也是浪费,不如让她去前线历练历练,也好在楚国军中立足。”
云潋脸色骤变,一时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你把她调走了?”
她气急败坏,“你怎么能这样?”
云潋猛地站起身,“凤央是我从季家带来的人,你凭什么不与我商量就擅自调走她?你这是在防着我吗?”
燕烈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一愣,脸上的柔和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见云潋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烈心头一紧,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不是防着你,只是北境确实缺人手,凤央将军能力出众,去前线历练一番,对她日后在楚国立足也有好处。”
云潋却冷笑一声,“好处?你将我的人调走,是想将我困在这深宫之中,寸步难行?还是想让我在你这楚国之中孤立无援?”
燕烈想不到,云潋竟反应这么大,他心中那点愧疚与不安,瞬间被她的质问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
他沉下脸,“孤立无援?你在楚国最亲近的人,难道不是我吗?我才是你的丈夫,是你在这世上最该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