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潋眸色微暗,指尖轻轻摩挲着岁宴的手背,温声道:“那琴如今已经不在天庭了,它随旧事一同沉入了东海深处。若你想要......”
云潋有些迟疑,按理,敖光扣留混沌琴是因为青珩之死的旧怨,如今青珩既已重生,这理由便显得有些牵强。
但是,四海之主不提主动归还,也是一种无声的示威,意在提醒天庭,东海并非无主之地,那琴既是敖光心头之刺,天庭就不得轻易索回。
没有人,能在敖光的逆鳞上,强行索要半分东西。
天庭也一直未曾为此大动干戈,毕竟一把琴虽珍贵,却还不至于让两界再起争端。
明面上,此事便这般搁置下来,只当是两界心照不宣的默契。
云潋有些为难,岁宴若是想要,她便只能豁出去这张老脸,去东海走一遭。
只是敖光性子孤傲,若硬碰硬,恐伤了和气;若软语相求,又失了天庭的体面。
她正思忖间,岁宴却并未显露出急切之色,只眨了眨眼,轻声道:“姐姐不知混沌琴在何处也无妨,我现在就唤它回来。”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弹,一缕清越琴音自虚空震颤而出,如游丝般穿透殿宇,直抵东海深处。
那琴音似有灵性,穿过万重海水,在玄兵潭底激起一圈圈涟漪。
潭底沉寂千年的琴弦似被唤醒,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鸣响,震碎了周遭的幽暗与死寂。
无数琴音化作一道流光,破海而出,携着万顷波涛的凛冽气息,震得整个东海龙宫微微震颤。
沧溟殿,敖光抱着刚出生的幼子,正欲哄睡,龙宫忽然剧烈一晃,怀中幼子受惊啼哭。
敖光眉头紧锁,掌心凝聚起一股柔和的龙息护住幼子耳膜,眸底却是一片寒霜。
这琴音霸道至极,竟敢直闯他的寝殿,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他将怀中幼子交给匆匆赶来的乳母,冷颜起身,青珩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
她强撑着坐起,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有些不安,“敖光......”
她被混沌琴的琴音震得心脉微颤,脸色愈发苍白。
那是她前世殒命时的绝响,也是她心底最深的梦魇。
敖光分神安抚了她两句,随即化作一道青影冲出殿外。
半空中,一柄古朴长琴悬停于沧溟殿前,琴身流转着凛冽寒光,琴音不断激荡,似在宣泄数千年的孤寂与不甘。
敖摩揭赶过来时那混沌琴已经发出几声尖锐的啸音,似是在嘲笑龙宫的戒备森严,又似在宣泄重获自由的狂喜。
他脸色一冷,周身龙威暴涨,双手结印,灵力无声地包裹住那躁动的琴音,将琴音与混沌琴一起强行按下,令其暂时沉寂。
敖光左袖一挥,将沧溟殿周遭的波涛强行压下,冷声道:“何方宵小,敢在本王寝宫前放肆。”
混沌琴悬于半空,琴弦无风自鸣,发出一声清越冷傲的长音,仿佛遗世独立,并不将眼前这四海之主放在眼里。
敖光眸光骤冷,指尖龙鳞隐现,一股磅礴威压向那古琴涌去,那混沌琴却似有灵智般微微一颤,琴身寒光暴涨,竟将令那威压微微一滞。
敖光身形不动,掌心微抬,一股更磅礴的威压紧接而至,混沌琴发出一声哀鸣,琴身微颤,终是不敌那滔天龙威,缓缓落在地上,琴弦余音未歇,却已敛去锋芒,似在静候主人的召唤。
敖摩揭上前行礼,“父王,儿臣无能,连累父王亲自出手......”
敖光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目光只在那琴身流转的寒芒上停留片刻,转身往沧溟殿走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
一步入殿内,敖光立即将眉头舒展,换上一副温和神色,缓步走到榻前,轻轻握住青珩微凉的手,“没事了,”他指尖渡入一缕温润龙息,替她抚平心脉的余悸,“事情解决了。”
青珩反握住他的手,眸中仍有未散的惊惶,“敖光,你回来了。”
她投入他怀中,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敖光轻拍她的背脊,柔声安抚道:“莫怕,那不过是一件有了些许灵性的旧物,已被我镇压,再掀不起风浪。”
确认青珩情绪平稳后,敖光才缓缓松开怀抱,垂眸看她,轻声道:“你且好生歇息,我去去就回。”
青珩不舍得他走,又不敢强留,只轻轻颔首,目送他转身离去。
魔宫后殿,岁宴惊讶了,指尖再次凝出琴音,试探着拨动众人都看不见的琴弦。
一缕清越琴音再次穿透虚空,在岁宴指尖悄然消散。
东海龙宫玄兵潭,敖摩揭正将混沌琴慢慢用神力包裹,增加封印,却见敖光竟亲自来玄兵潭,神色间已无方才的温和,隐隐带有一丝暴戾。
敖摩揭有些惊诧,“见过父王!”
父王怎会亲自来这里?玄兵潭算是东海比较荒僻的地方,就是存放一些神兵神器的仓库罢了。
他左手轻抬,混沌琴不停颤抖,痛苦地发出尖锐的哀嚎,竟如有灵智般发出求饶哀鸣。
敖光神色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狠戾,五指慢慢虚抓,混沌琴的哀嚎声愈加凄厉。
敖摩揭暗自惊心,混沌琴虽然无用,但毕竟是天庭之物啊!
他担心敖光将混沌琴彻底销毁,忙上前道:“父王不可!”
敖光停住手中动作,侧眸看敖摩揭,微微勾唇,“做起我的主了?”
敖摩揭心惊肉跳,知道敖光动了真怒,忙单膝跪地,伏低头,拱手行礼,“儿臣不敢,混沌琴毕竟是上古神器,损毁可惜,万一以后有专属之用,岂非影响三界格局?”
敖光未做回应,敖摩揭咬牙,继续接着道:“父王,神器有灵,损毁不详!”
每一件神器都是有对应镇压的魔物邪祟的,谁也不清楚混沌琴的造化。
敖光收敛神力,将手背到身后,冷脸转身离去。
敖摩揭才松了一口气,他太久没见过父王动怒,也有些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