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足以动摇龙族千万年来固守的谨慎。
从龙凤大劫后,龙族背负业力,修行愈发艰难,每一寸境界的提升,都需耗费数倍于往昔的心血与资源。
全凭着龙族的血脉强势,才维持了如今还算体面的威仪。
但是,敖光知道,跟上古时期比起来,如今的龙族,是缺了许多优势的。
龙族如今之所以在三界还算有几分薄面,靠的不过是整个三界族群的实力一起下降,才显得没那么明显。
敖光对此是很焦灼,他从龙凤大劫一路走来,自然知道如今的龙族与全盛之时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只是其他族群也都在走下坡路,凤族涅槃艰难,妖族式微,唯有龙族凭借四海之利勉强支撑。
如今这天庭抛出的橄榄枝,不仅是解燃眉之急的甘霖,更是龙族重振昔日荣光的契机。
但是,敖光很警惕,如果说,龙族恢复全盛,天庭怎么可能安心?
这不是敖光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而是帝王心术的必然。
坦白说,如果让敖光自己坐在天帝的位置上,他也希望龙族永远处于一种“强大到足以制衡,却又弱小到无法威胁”的微妙平衡中。
“陛下既以此相托,敖光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敖光缓缓起身,向着云潋一揖,姿态虽恭,眼底却仍藏着几分审视,“只是这水灵秘境的开启之法与期限,还需陛下明示。
龙族虽愿效犬马之劳,却也不敢拿全族气运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云潋并未因他的试探而恼怒,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枚流转着幽蓝光泽的令牌,“此乃秘境通行令,可以开启秘境入口,并限定每次进入的龙族人数与时长。”
“令牌内刻有天道契约,若龙族违背盟约,秘境自会封闭。”
敖光笑了,“事到如今,天庭还相信天道?”
云潋震惊了,“连您也知道天道出了问题?”
敖光指尖轻叩案几,神色晦暗不明,“三界裂隙频生,天道法则早已斑驳陆离。陛下既知此理,又何必用这残缺的契约来约束龙族?”
云潋神情微顿,随即释然一笑,将令牌轻轻推至敖光面前,“天道虽残,余威犹在。况且这令牌并非仅靠天道约束,更系于你我之间的信任与利益捆绑。
龙族得秘境之利,天庭得屏障之安。若裂隙崩塌,四海亦难独善其身。这,才是比天道更牢固的契约。”
敖光凝视那枚幽蓝令牌,伸手将其握住,“既如此,敖光便应下这桩交易。”
云潋满意地颔首,正准备起身离去,却见敖光并未立刻收起令牌,而是一旁的砗磲柜上,取出两个锦盒。
“陛下且慢。这两枚星魄珠,赠予陛下。”
云潋目光微凝,并未伸手去接。
敖光生性多疑,尤其对这能窥探天机的星魄珠更是处置极为谨慎,如今这般大方,倒让她有些拿不准这背后的深意了。
敖光神情闲适道:“星魄珠的主珠不是在陛下手上吗?这两枚不过是辅珠,虽无窥探天机之能,不过配上陛下手上的主珠,倒也能勉强探索天道法则。”
云潋讪讪一笑,她虽然知道敖光应该知晓星魄珠的用途,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坦然地将其摆上台面。
想来,他也是清楚她当初送星魄珠给他是为了将他手上那颗一起拐走。
“龙族不喜欠人情,更不喜被蒙在鼓里。既然陛下需要窥探天道,敖光便助一臂之力。”
敖光垂目斜视云潋,“但这窥探的代价,陛下最好心里有数。天道反噬,非人力可挡。”
“多谢龙王提醒。”云潋坦然收下锦盒,想不到,想不到,她当初算计他手上那颗,如今竟被他反将一军,欠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情。
走出龙宫时,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云潋面无表情,今天这趟龙宫之行,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相当于什么呢,她认为,手上那两颗星魄珠,本来如果敖光将它们放在一起,她能直接用主珠之力将其召唤。
甚至其中一颗本来就是她的,另一颗在敖光手上本来就无用。
结果,无端端的,她欠了两颗星魄珠的人情。
云潋收起难言的郁色,罢了,反正修补裂隙才是当务之急,这点人情债,日后慢慢还便是。
云潋御风往阿修罗去,下一站便是要去寻罗睺了。
到了阿修罗界边缘,暗红色的煞气如浓雾般翻涌,将天光都染得晦暗不明。
云潋眉头微蹙,指尖轻弹,一道清冽的仙力化作屏障,将血腥气隔绝在外。
很快,就有阿修罗的巡卫察觉异样,手持兵刃迅速围拢而来,“谁在此处放肆!”
云潋还未开口,一道凛冽魔气破空而来,瞬间震退众卫。
罗睺踏着祥云而至,周身仙气明显与整个阿修罗界格格不入,他笑意可掬地看着云潋,随手一挥,驱散了周遭翻涌的煞气,温声道:“故人远来,有失远迎。”
云潋原本没想那么多,可是罗睺一站在她面前,就想到他曾跑去天衍镜里参与了她的考核。
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开眼,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修罗王别来无恙。不知修罗王今日这般清闲,竟亲自来迎,倒是让朕受宠若惊了。”
罗睺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戏谑:“陛下言重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边的阿修罗卫兵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我觉得王上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王上不是对云潋天帝本来就有些自作多情吗?”
“嘘,小声点,别让王上听见了!”
“我觉得......这次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王上的眼神,有侵略性了,像是要将人拆吃入腹。”
“你没发现云潋天帝表情也有些不对劲?”
“对对对,她眼神飘忽,分明是心虚了。”
那小阿修罗满脸疑惑,“她为什么要心虚?”
“感觉好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王上的事一般。”
“闭嘴。”罗睺并未回头,声音却冷得刺骨,瞬间冻结了所有窃窃私语。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云潋身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凛冽寒意从未存在过。
“云潋天帝既然来了,不如随我入殿一叙?”
云潋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颔首道:“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