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映接过诏书,也不打算立刻与云潋签正式的契约,反正,她身为青丘九尾狐一族之长,她肯接下诏书,就不会食言。
凤央笑着接道:“想不到青丘的神族居然这么......有性格。”
月映幽幽地叹了一声,“你以为这是在说服我吗?这是在说服他们!”
接着,月映继续吐苦水,“要不说青丘的族长难当,既要护着族人的闲情逸致,又要应付这世道的风雨飘摇,稍有不慎,便成了里外不是人的夹心饼干。”
云潋点头赞同,听出来了,月映也使唤不动他们。
两人与月映道别,说说笑笑走在青丘街头。
青丘的街道不似天街那般肃穆庄严,反倒与凡间别无二致。
两人慢悠悠地在青石板路上闲逛,看两旁酒肆茶楼里,狐族少年们正捧着新出的话本争得面红耳赤,烟火气十足。
云潋看到前面的书肆门口摆着新出的话本,封面上赫然印着《天帝退位后》几个大字,不由失笑,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书中将她描绘成“因爱生恨、愤而弃位”的痴情女子,连凤央都被写成了“趁虚而入”的腹黑权臣。
凤央凑过来瞥了一眼,忍俊不禁地挑眉:“趁虚而入?”
云潋满脸笑意翻动了两页,顿时笑容僵住了。
【“凤央帝君就靠着俊美得雌雄莫辨的容貌,便轻易撬开了天界最尊贵的帝王的心,更以一手好厨艺,将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哄得团团转。”
“凤央,你为何不爱我?”
“云潋,你眼里只有权柄,何曾有过我半分位置?”
云潋眼中含泪,投入凤央怀里,“你不理我,我心都要碎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云潋合上书册,怒火一时有些上涌。
作为曾经两度登上天帝之位的至尊,她何时这般矫情过?
竟还被编排成这般恋爱脑的模样,简直荒唐透顶。
书商热情地上前推销道:“客官,这本可是青丘最畅销的话本,情节跌宕起伏,尤其是那‘追妻火葬场’的桥段,最是扣人心弦。”
青丘最畅销的话本?
云潋脸都黑了,随手将书册丢回摊位,冷声道:“这种污蔑天帝清誉、歪曲朝堂政事的庸俗之作,岂能容其大行其道?”
凤央却一把拉住她,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低声道:“清者自清,何必与市井闲话置气?再说了,若我真有这般手段,又何必费尽心机去讨好你?”
云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那是讨好吗?你明明是到我面前孔雀开屏,仗着那张脸和那手好厨艺,硬生生挤进我的生活里。”
凤央讪讪摸了摸鼻子,云潋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承认了自己喜欢凤央的容貌,脸颊微烫,索性别过头去,佯装去看街边的糖画。
凤央见状,唇角笑意更深,顺势从摊主处买下一只凤凰形状的糖画,递到她面前,温声道:“既是‘孔雀开屏’,那这只凤凰便当是赔罪了。”
云潋瞥了一眼那晶莹剔透的糖画,终究没舍得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轻哼一声接过糖画,“勉强算你有心。”
如果让罗睺知道,自己费尽心思采自界外寒潭之畔的茶,还不如凤央随手买的糖画讨巧,怕是要怀疑凤央是不是给那糖画施了什么迷魂咒。
云潋高高兴兴地御风而起,衣袂翻飞间已掠出数丈,只留凤央在原地无奈摇头,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随着她追了上去。
哪知凤央还未追上云潋,云潋眼前虚空猛地裂开一道空间裂隙,张着大口直接将云潋吞了进去。
凤央神情惊骇,猛然提速,脑海一片空白。
凤央飞到云潋方才被吞噬的虚空,裂隙早已关闭,极其迅速,快得她还来不及害怕,整颗心便已碎了。
她怔怔地悬空,神识展开,目光所及,皆是空。
如果是在混沌裂隙异动之前,她还可以安慰自己,空间裂隙不过是从这个部洲将她带到另一个部洲。
可是现在,大千世界,域外域内,她该去哪里寻她?
凤央明明是凤凰,全身都是凤凰真火的炽热,此刻却只觉彻骨冰寒。
她指尖颤抖,试图凝聚南离真火去灼烧那处虚空,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那吞噬一切的虚无,竟吞噬了她此生唯一的光亮。
凤央很少有这种情绪,她年少时与敖摩揭那份情是少年意气,热烈却浅薄,远不及此刻这般剜心蚀骨的绝望。
她咬破指尖,以心头血为引,强行催动凤族秘术“涅槃寻踪”。
哪怕燃尽修为,化作灰烬,她也定要撕开虚空,找回她的云潋。
凤央不停地催动秘术,周身凤火愈发炽烈,虚空不断被撕裂,整个天空被撕裂得支离破碎。
然而,那裂隙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吞噬之力,不仅未现云潋踪迹,反而将凤央的神识与灵力尽数吞没,
没有,没有,没有,只有无尽的死寂。
整个青丘上空,原本澄澈的天幕被凤央失控的涅槃真火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
那赤红并非祥瑞,而是凤凰泣血般的哀鸣。
青丘狐族惊惶,但是不四散,因为他们活得太漫长了,习惯了平静。
这样的景象太少见了,以至于他们只是呆立原地,仰望着那漫天赤红,眼中满是敬畏与惊讶。
唯有凤央挥出去的火刀裹挟着滚烫的心碎,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似在应和这天地间的悲怆。
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其中一道裂隙跌出来,全身破破烂烂,凤央眼眸一凝,飞身上前抱住她。
落地时,凤央紧紧抱住这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几乎全身脱力,她方才强行用心头血撕裂虚空,怀中的女子又明显被扭曲的虚空伤得不轻。
凤央心有余悸,泪水滑落,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她还在。
以后,她再也不拿天衍镜的虚幻让心爱之人不痛快了,本来就是镜花水月,她在这里计较什么?
她颤抖着指尖,一点点拭去云潋唇角的血渍,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只余下破碎的哽咽。
“云潋,我在,别怕。”
云潋慢慢睁开眼,全身骨骼经脉如被碾碎般剧痛,却在对上凤央那双盈满惊惶的泪眼时,慢慢伸手取出怀中的灵机,轻轻一按,将灵网浏览记录和搜索记录尽数清空,随后才虚弱地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安心地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