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对不起,她太想做天帝了 > 第780章 功劳再大,也是臣
  曹丕内心的弦绷得极紧,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内侍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
  他的自尊反向较劲,偏要反其道而行
  越是所有人都默认“甄氏比郭氏强百倍”,他越要反着来。
  他太清楚宫里宫外的议论了——放着绝色贤德的正妻不宠,偏宠姿色平平的郭贵嫔,私下里说不定有人说他审美奇怪,有人说郭氏狐媚惑主,还有人说他老糊涂了。
  但他曹丕的决策,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置喙?
  他的自尊和逆反心瞬间被勾起来:你们都觉得她美,都觉得该宠她,朕偏不。
  朕是帝王,宠谁、重谁,凭的是才德功绩,不是容貌姿色。
  要是因为甄宓长得美就迁就她、宠她,那不就坐实了自己“以色取人”的评价?
  他甚至会在心里冷笑:美色算什么?
  当年他见多了美人,甄宓再美,也早已过了让他神魂颠倒的年纪。
  帝王要的是顺手、省心、可控,不是一张好看的脸。
  郭女王容貌不及又如何?她懂他的心思,能替他办事,永远不会越界,这就够了。
  这份较劲里藏着他的不服输——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选择永远是对的,绝不会被美色左右。
  这段时间他故意冷落甄宓,连翻看她呈上来的家事奏报时,目光都只落在文字上,一眼都不往她那边瞥——
  他甚至会阴暗地想:你就这么不在乎?连争宠都懒得争了?就这么甘心做个牌位皇后?
  这种烦躁毫无道理,却真实得很。
  他在等。
  等她露出一丝不满、一丝失落、一丝嫉妒,哪怕只是皱一下眉。
  只要她有一点情绪波动,他就有了打破僵局的由头——哪怕是借机训斥她“心生妒意,失了皇后本分”,也好过现在这样一潭死水。
  可她永远平静地看着他,好像这个皇后是她应得的,不是他的恩宠,不是他的施舍,她站在那里,天经地义,不需要讨好他,不需要看他脸色,就稳稳地坐在后位上。
  每到这时,他心里的烦躁就多一分,在她这里就想起身就走,连多待一刻都不愿意。
  甄宓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触即离,缓缓扬起唇角,“陛下,可是有话说?”
  她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可是有为难之处?若有,臣妾愿为陛下分忧。”
  曹丕被她这温柔一刀扎得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无事。”
  甄宓眼尾弯弯地一笑,丹唇皓齿,眼波一转便万般风情,虽是艳色撼人,仪态却安闲沉
  静,不见半分媚俗。
  曹丕忍住不去看她,目光落在手中的竹简上,指尖却微微收紧。
  他心想,她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做不到心如止水。她太了解他了——越是摆出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越能把他逼得坐立难安。
  又一刻,他终究搁下竹简起身,袍袖一拂,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皇后歇着吧,
  朕还有政务要理。”
  说罢也不等她起身相送,径自朝殿外走去,曹丕想,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开口问她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而这句话一旦问出口,他就输了。
  甄宓缓缓起身,忽然开口,“陛下是想去郭贵嫔处?嫡庶有别,她既是妾,总不能让众人说,陛下宠妾灭妻。”
  曹丕脚步一顿,脊背明显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沉了几分:“皇后是在教朕如何行事?”
  曹丕心生警惕,难道甄宓终于想试探自己的容忍度,还是想借机干预他的政务?
  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她沉静的眉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朕的后宫,朕自有分寸。”
  甄宓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行了一礼:“臣妾不敢。只是提醒陛下一句,免得朝中御史又拿这些陈词旧话来搅扰陛下。”
  曹丕脑海里立刻条件反射般过了一遍当前的后宫舆论局势——他给郭贵嫔的实际权柄确实踩了“妾室预事”的边线,外廷已有零星议论,全靠他压着没摆上台面。
  “嫡庶有别” 四个字精准戳中了他的执政底线。
  代汉称帝之初,他靠的就是“顺天应人、恪守儒礼”的叙事合法性,嫡庶秩序是礼教的核心,一旦落上“宠妾灭妻”的名声,等于亲手给守旧派、曹植余党递攻击的刀子,动摇的是整个新朝的威仪。
  他之前刻意压下对郭氏的破格封赏、只给实权不给名分,本质上也是怕触这条红线。
  他不会因为这句话就疏远郭女王——那不是政治家的做法,郭女王的理政能力是他必须倚仗的。
  但他会立刻在心里敲定调整方案:把“名”再往甄宓这边倾斜,把“实”的边界再划清楚一点,既堵住悠悠众口,也不亏待郭氏。
  她微笑看着他,“她立了功,是该赏赐。”
  听到这句时,他肩背下意识地松了半寸。
  他原本以为她要闹——册封大典刚过,他就给了郭氏协理后宫的实权,换做任何一个正妻都该有情绪。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郭氏于国有功”“你是皇后,当有容人之量”“朕心里有数,中宫之位无人能撼”。
  可她开口第一句,竟是认同。
  没有酸,没有怨,没有半句“她算什么东西”。
  她平静地承认郭氏有功,平静地说该赏。
  这反而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朝堂上那些老臣谏言,从来都是先退一步、再进三步。
  先认同你的前提,再拆解你的逻辑。
  她不是在闹,她是在论理。
  他收起了那点敷衍,坐直了身子,等着她的下文。
  甄宓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是挑眉一笑,“我底下的产业几次差点全军覆没,我的大掌柜力挽狂澜保住了我的产业。
  我赐他富贵,可我怎么就从来没有愧疚过,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却没有给他主君的名分!”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听不懂,恰恰是因为太懂了。
  大掌柜力挽狂澜,保住产业,赐他富贵——天经地义。
  没人会觉得大掌柜功劳大,就该把东家的位置让给他。
  功劳是功劳,名分是名分。
  这是两回事。
  他心里其实一直是这么划分的。
  郭氏是他的“大掌柜”,帮他打理“夺嫡”这盘大生意,几次危局力挽狂澜。
  他赐她贵嫔之位、赐她协理后宫的实权、赐她旁人不可及的恩宠——这已经是“富贵”的极致了。
  “主君的名分”是什么?是皇后。
  是和他并肩受百官朝拜的位置,是嫡妻的身份,是国母的尊荣。
  这个位置,从来不是论功行赏的筹码。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他心里那点“愧疚”是怎么来的?
  他一直骗自己说,是因为郭氏功劳太大,屈居贵嫔委屈了她。
  可现在被甄宓一句话点破——如果只是论功行赏,贵嫔之位已经足够了,他根本不需要愧疚。
  他的愧疚,从来不是因为“功劳配不上名分”。
  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给郭氏的定位,早就超出了“大掌柜”的范畴。
  他对她的情感,已经越界了。正因为越界了,他才会觉得“只给富贵”不够,才会愧疚,才会想方设法地给她更多实权、更多特权,来弥补那份“名不正言不顺”。
  而这一切,甄宓都看在眼里。
  最狠的是那句“我怎么就从来没有愧疚过”。
  她在问他:你为什么会愧疚?如果郭氏只是你的“掌柜”,你为什么会愧疚?你的愧疚,本身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他被妻子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冷静姿态点破私心,像被剥了皮一样赤裸。
  他甚至想拍桌子,想说“你懂什么!朝堂的事和后宫能一样吗?郭氏的功劳岂是一个商贾掌柜能比的?”
  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这个反驳站不住脚。
  功劳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