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对不起,她太想做天帝了 > 第788章 娘娘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换陛下的命啊
  甄宓微笑,憋屈是吗?
  “贵嫔若觉得委屈,便抬头看我。”甄宓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气氛骤然一凝。郭女王面色微变,却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只一瞬便重新敛了神色,缓缓抬起头来。
  “我瞧你打理六宫,井井有条,半分不乱。”她将手边的茶盏轻推了推,“像是天生的当家娘娘。”
  郭女王微微一愣,随即含笑道:“娘娘说笑了,妾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哪里当得起‘当家娘娘’四个字。”
  她说着,低垂下眼睫,将那点涩意藏进衣领的阴影里,“娘娘才是六宫之主,妾不过替娘娘分忧罢了。”
  甄宓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微笑,“贵嫔过谦了。”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叩两下,“这宫里上下,谁不知你做事实在。我与陛下都倚重你,你莫要自轻。”
  郭女王脸上的笑意又僵了一分,甄宓这话,直接将她钉在了“倚重”二字上——既是抬举,也是提醒:你的体面,是甄宓和曹丕两人一起给的,妾就是妾。
  “贵嫔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禀?”甄宓话锋一转,将茶盏放下,语气温和如常。
  郭女王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折子,双手奉上。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河内郡送来今年的春蚕丝账目,臣妾拿不定主意,特来请娘娘过目。”
  甄宓抬手接过,却不急着翻开,笑着看郭女王,“河内郡的账目,往年不都是贵嫔直接核了便送去少府么?今年怎么倒拿不定主意了?”
  她漫不经心,“既然贵嫔往年都能做主,今年便还是由贵嫔做主便是。反正陛下也知,贵嫔向来做事稳当。”
  “娘娘说的是。”郭女王垂下眼帘。
  意思就是,曹丕知道今年的账是经你手核的,出了差错,第一个问的便是你——你既担着这份信任,也该担得起这份干系。
  甄宓低头轻笑,六宫权柄,表面是郭女王在掌,但事实上,曹丕控制欲这么强,怎么可能刚登基就将六宫真权尽数交出去?
  郭女王,不过就是曹丕帝王权柄的延伸罢了。
  甄宓要的,是名义上,后宫的一把手,而实际琐碎的、吃力不讨好的事,让郭女王去担着。
  只要名分在手,她便是手握实权的皇后,六宫权柄不过是暂时放在郭女王那里,想什么时候收,只看她什么时候想将自己忙得疲惫不堪罢了。
  有时候,甄宓自己都觉得郭女王看不清局面——曹丕的恩宠有什么好争的?既不能给她子嗣,又不能给她真正的护佑。
  甄宓想,但是,不能让她在曹丕心里继续做所谓的“灵魂知己同路人”了,那份过度美化的“知己滤镜”,必须回归到“君与臣”的本分定位上。
  甄宓低头笑了笑,现在,哪怕她再得曹丕倚重,也是普通的妃嫔了。
  甄宓一点也不同情她,她可以依附曹丕,做一个忠诚的谋臣,接受贵嫔的位置,安享富贵。
  这已经是一个寒门女子能拿到的最高回报了。
  但她不满足。
  她不满足于贵嫔。
  她不满足于实权。
  她想要的是皇后。
  甄宓垂眸,掩盖眼眸透出的冷光,到底是什么样没有三纲五常的人,才会觉得,自己立了功就该让主公贬妻为妾,扶妾为妻!
  甄宓指尖翻动册页,目光却并不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蚕丝数目上。
  河内郡的账目,她只消扫一眼,便知道其中哪一处被手脚抹得极匀——蚕丝匹数比往年多出两成,可缫丝的工价却纹丝未动,至详审止,一眼便知是有人做了平账。
  这是小事,她信郭女王不至于在这种明账上做手脚,这应当是郭女王手下的人可着劲儿要表功,把数目做得好看,好替她撑一撑脸面。
  甄宓静静翻过,却也不点破,只将那册子合拢,轻轻搁在案上。
  “账目做得倒是齐整,”她抬眸看向郭女王,“只是眼下正值秋税清核,少府那边人手吃紧,若河内郡的账目再出岔子,恐牵累贵嫔清名。”
  “多谢娘娘提点。”郭女王低眉顺眼,“妾身回去便叫他们重新核过。”
  甄宓端起茶盏,却不饮,目光在郭女王脸上轻轻一落,“贵嫔做事,我向来放心。”
  甄宓满意地看着郭女王退出殿去,很好,只要秩序尚在,她能做回那个进退得宜的郭氏,她便可以做个安然度日的贵嫔,曹丕也还能做个清明守度的君王——这样,于谁都好。
  郭女王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甄宓又松弛了下来。
  甄云晚佩服得五体投地,“甄宓,你太厉害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对郭女王毫无芥蒂呢!”
  天衍镜怼了她一句,“你在宫斗文里,就活不过三章——不对,两章都没能活过去!”
  甄宓将茶盏搁下,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只要她后面安分守己,往后有的是富贵体面,她还是能做事的。”
  主母不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只要郭女王本分,甄宓乐得清闲。
  她不信郭女王看不到这层利害——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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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初三年秋嘉福殿偏殿
  征吴兵败的消息传回洛阳时,正是秋霖连绵的时节。
  曹丕率残军归洛,车驾刚入宣阳门便撑不住了——原本就没好利索的咳疾被江上风寒勾起来,混着旅途劳顿、兵败郁气,一进洛阳宫便倒榻不起,连日高热不退,咳中带血,太医院轮番值守,都只敢摇头说“看天意”。
  朝野人心浮动,宗室暗暗窥伺储位,朝臣私下议论后事,连郭女王都借着“协理六宫”的名头,频频派人探问病情,暗里安排自己族人的后路。
  甄宓阖了宫门,先把曹叡和东乡公主送到卞太后宫中,托了最稳妥的老嬷嬷照看,自己只带两名心腹宫女,直接搬去了嘉福殿偏殿。
  “陛下病重,本宫在这里守着。”她对劝她回宫的宫令说,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太子年幼,太后年高,后宫不能再乱。诸事暂压,等陛下醒了再说。”
  甄宓衣不解带守了七日七夜。
  每日寅时起身,先亲手试药温,烫了放凉些,凉了再兑点热的,非得自己抿过一口,确认不烫不苦,才扶着曹丕的肩,用银勺一点点喂下去。
  他烧得糊涂时喝不下,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她便用软帕一点点擦干净,再接着喂,一碗药往往要喂小半个时辰。
  白日里他闷咳,她便侧身坐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掌心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力道稳得像做了千百遍。
  夜里他出汗,里衣寝枕都湿得透,她也不惊动人,就着烛火,亲手给他换干净的中衣,擦干净脖颈手背的汗迹,动作轻得像呵护稀世珍宝。
  宫女要替她,她都摇头。“你们手重,惊着陛下。”
  她自己本就身量不算强健,连日熬下来,眼底早是一片青黑,鬓边也悄悄添了几根银白的碎发。
  夜里熬得狠了,也会捂着嘴闷咳两声,怕吵到榻上的人,咳完了用凉水拍拍脸,接着守。
  太医院的院判来复诊,搭完曹丕的脉,又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皇后,出来后跟副手叹:“陛下脉象比预想的稳,娘娘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换陛下的命啊。”
  副手不敢接话,只低头记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