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对不起,她太想做天帝了 > 第805章 自她提出和离,两人已有月余未见
  曹丕想到甄宓,心中便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怅惘。
  自她提出和离,两人已有月余未见。
  他原以为时日久了,那份牵念便会淡去,谁知这念头非但未曾消减,反倒像陈年的酒,越酿越浓。
  随后他警惕,不行,帝王不能有软肋。
  他强迫自己将那道身影压回心底,转而翻看案上奏报。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有公务要去邺城,巡查邺城旧宫的修缮与粮储调度,与儿女私情并无半分干系。
  甄宓既然驻守邺城,他此行便绕不开她。
  曹丕告诉自己,不是他想去看她,只是邺城旧宫乃龙兴之地,宗庙祖业所系,断不容有失。
  但他终究未即刻启程。
  接连数日,他埋首案牍,批阅各地奏报,命有司呈上邺城旧宫图籍与粮储账目,逐条过问,仿佛真只为公务。
  曹丕见到甄云潋时,已是半月之后。
  他看了看甄云潋容光焕发的模样,比在洛阳时丰润了些,眉眼间竟无愁色。
  曹丕心头一滞,随即移开目光,语气如常:“邺城粮储,可还充裕?旧宫修缮得如何了?”
  他装作之前她提的和离之事从未发生,只字不提,仿佛那日邺城殿中的争执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癔症。
  甄云潋垂眸,“陛下既问粮储与旧宫,臣妾已备好账册图籍,随时可供御览。”
  她语气平缓,未抬头,也未提旁事。
  曹丕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再提和离就好。
  可那口气松到一半,又莫名堵了回来。
  她这般公事公办,倒显得他先前的避而不见像个笑话。
  他负手踱至窗前,背对着她:“邺宫日用供给,若有短缺,可报与朕知。”
  甄云潋应了声“是”,再无别话。
  曹丕心头一软,想到她在他兵权被收,前途未卜的时候毫无怨言地守在后院,替他稳住卞太后,又细心地为他调理身体。
  那些年他大病小病不断,她总能先太医一步察觉端倪,汤药膳食从未出过差错。
  他决定回洛阳下一道旨意,封甄氏为文德夫人,位同三公,留镇邺城,掌太庙祭祀、宗室内命妇事务,俸给按皇后例减半,仪仗用度皆依正妻规制。
  特意加了“掌太庙祭祀”——这是正妻才有资格主持的殊荣,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她、告诉天下:她的正妻地位没人能撼动,她不是被抛弃,是替皇帝镇守旧都、守护宗庙,是重任,不是冷落。
  此时曹丕绝没想过废她,更没想过杀她。
  关系没破裂,有旧情,有儿女,有卞太后的顾忌。
  他想要的是“冷处理”:不给皇后之位,但保留正妻体面,让她安安稳稳在邺城守着做个有名无实的夫人。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念及旧情的善待。
  没有狗血的争风吃醋,没有冲动的废立之举,只有一个成熟帝王的权衡、算计、隐忍和私心。
  他对甄宓有旧情,但更多的是责任、猜忌与利用;
  对郭女王有偏爱,但更多的是信任、倚重与同盟。
  立后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选爱情,而是选盟友、选稳定、选自己能完全掌控的未来。
  甄云潋想了想,还是要稳住他,笑了一下,岁月沉淀下的美带着风骨,“陛下,您想如何安排,我都听从,只要你觉得妥当,邺城宗庙或安抚宗亲我都会做好。”
  曹丕第一反应是措手不及的难堪。
  他早已备好一整套说辞:如何用“大局为重”搪塞立后、如何叮嘱她稳住邺城根基、如何用“识大体”的夸奖安抚她。
  结果她一句都不用他说,主动应下所有安排,还精准点出他最需要的“宗庙、宗亲”两件核心事。
  他那点藏着掖着的帝王心术,在她眼里像孩童的小把戏,骄傲被狠狠挫了一下。
  曹丕看着她的笑,心里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强烈的失重感。
  从前她的笑是低眉顺眼的温柔,是妻子对丈夫的依附;现在这笑里带着了然、通透和不卑不亢的风骨,美得像尊隔在琉璃后的玉像。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他刻意疏远、冷落,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结果她根本没困在得失里,反而越活越舒展;
  反倒是他困在权位、流言、猜忌里,活得越来越狭隘。
  这认知让他极其不舒服。
  曹丕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不超过两秒,随即移向殿中梁柱,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置朝政:“你能识大体,是最好。
  邺城事务繁杂,有你在,朕放心。”
  甄云潋兴高采烈地说:“我们的感情早就已经变淡了,我见过这么多最后分开的夫妻,能完整拿回嫁妆的都少,你竟还倒贴给我这么多!
  我们的分开是体面的,你真是个光风霁月的好前夫。不枉我当年对你托付终身。”
  天衍镜:......
  天衍镜:宿主,你这话说得......曹丕脸都青了。
  “好前夫”三字是第一重暴击。
  他从未将这场分居定义为“分开”,更从未承认过“前夫”这个身份——在他的认知里,她永远是曹丕的正妻、魏室的甄夫人,哪怕相隔两地、哪怕另立皇后,名分与归属上都只能属于他。
  她轻飘飘三个字,就单方面终结了夫妻名分,把他从“夫君”的位置上踢下来,宣告她已经放下、已经划清界限。
  这不是感谢,是对他掌控权的公然僭越。
  他给的是正妻的俸给、宗室的礼遇、镇守旧都的规制,是帝王对命妇的恩典,是皇家的体面。
  到她嘴里竟成了民间夫妻分家的“财产补偿”,把他的政治权衡、顾全旧情,全都矮化成了市井分家的算计,这是对他身份的折辱。
  甄云潋笑意不减,仿佛没瞧见他袖口下攥紧的指节,又补了一句:“谢谢子桓,你真是个好人。”
  曹丕终于侧眸看她。
  那一眼里翻涌着的东西太杂,连他自己都辨不清。
  曹丕第一反应不是认同,是被抢先一步的挫败。
  他可以默认自己冷落她、疏远她,可以在心里盘算两人早已情分淡薄,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性质完全变了——是她先给这段感情判了死刑,是她先放下了,而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