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对不起,她太想做天帝了 > 第827章 我原本,是想一直装下去的,我根本不想让你知道我这一面
  甄云潋说到这里,突然觉得心情很糟糕,仿佛说了让她极度不舒服的话,胸口那股闷堵骤然压了下来,她唇边的笑意淡了,指尖还搭在他肩头,却已没了方才的黏腻。
  “我原本,是想一直装下去的,我根本不想让你知道我这一面。我这十几年为你伏低做小装贤良装温柔......”
  天衍镜鼓励她:“对的,你刚刚说得很好,继续说,后面的台词是——我就能为你继续装十年,二十年......”
  她脸一沉,“你居然敢不爱我!你居然想离开我!你竟让一个妾室爬到我头上!”
  天衍镜:......
  “你居然敢不爱我”——这句话实在超出了曹丕的认知。
  他盯着她,喉头动了动,半晌挤出一句:“你疯了。”
  他是开国帝王,江山社稷、文治武功,哪一样不比儿女情长重要?
  后宫妃嫔本就是礼制标配,他何曾需要对谁付出“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竟然因为“不爱”就掀翻朝纲、囚禁帝王?
  这在他看来,是最不可理喻的妇人之狂,是拿江山社稷当儿戏。
  她表面上大度包容、善待郭氏,原来全是装的。
  她忍了十几年,忍到他登基,忍到郭女王快要封后,终于忍不下去了。
  可更荒唐的是下一句:“你居然想离开我”。
  错位感瞬间砸了下来。
  明明是她求和离,是她要走,是他不肯放,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着去留的人。
  原来在她眼里,是他先“离开”了她——是他的疏远、他的猜忌、他一头扎进郭氏的书房筹谋天下、他十几年的冷眼相对,等于先一步走出了这段婚姻。
  他忽然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气。
  他争储、登基、治天下,步步为营,处处算计,结果居然就为了这点儿女情长的得失,被自己的正妻囚在了这里。
  他喉间那股腥甜又翻涌上来,他强压下去,眼底冷得骇人。
  “朕不离你,是因为朕还没废了你。”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在给自己找台阶,“你今日这番话......”
  还没说完,曹丕猛地咳起来,以袖掩口,肩背剧烈起伏,几乎停不住,指缝间到底洇开了一线红。
  甄云潋吓了一大跳,忙扶住他手臂,伸手去掰他掩口的手,他却死死攥着袖子不放,脸涨得通红,咳声闷在胸腔里像破风箱。
  “松手,让我看看。”她声音发紧,全然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
  天衍镜怒喝:“你马上闭嘴!一个字都别再说了!你信不信,你再说一个字,立刻就要跪下来求他别死!”
  甄云潋手一僵,惊呆了,“他上一次不是好好的吗?
  还神采奕奕地威胁我,怎么身体一下子变得这么差?”
  天衍镜简直要被这对夫妻气死:“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
  你这段时间对他设计的陷阱一个接一个,朝局压力全压在他身上,他这咳疾本就是积劳忧思所致,勉强用五石散压着,如今药力一过,反噬更烈。
  你当他是铁打的?”
  甄云潋心虚了,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袖口,底气全无地小声问:“那......他现在这样,要不要紧?”
  天衍镜冷笑:“要紧不要紧,你自个不会看?血都咳出来了。”
  甄云潋低头,看见他指缝间那抹殷红,心神大乱,“太医!太医!”
  曹丕好不容易止住咳,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抬眼,目光赤红,“叫太医来,你是想让满朝都知道朕病成什么样?”
  甄云潋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挣,只压着声回他:“传个太医就说是我身子不适,谁疑得到你头上。”
  曹丕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了手,指节上那点血在袖口蹭开一道浅痕。
  他没再拦,只偏过头,像是在默许,又像是在忍。
  甄云潋转身朝门外低声吩咐几句,再回来时,他仍倚着凭几,闭着眼,呼吸粗重。
  “那......你好好养着,别说话了。”她说到一半,又觉不妥,改了口,“我去给你倒盏温水。”
  转身去寻茶盏时,她听见身后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即是一阵压抑的咳,瓷盏险些从她手里滑脱。
  “倒水?”曹丕声音哑得厉害,“甄宓。”
  他仍闭着眼,唇角那点笑意淡得像要散,“你是怕朕死了,你的路不好走?
  还是怕朕死前,先把你废了?”
  甄云潋脚步一顿,端着茶盏转回来,面上那点软色也淡了:“你非要这样说话,我也没办法。”
  她将茶盏搁在他手边,没递到他手里。“水在这儿,喝不喝随你。”
  说罢退开两步,与他隔了半张案几的距离,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像是要确认他当真无事才肯移开。
  曹丕没睁眼,却像是察觉了她的视线,“看够了吗?”
  他声音低下去,尾音散在咳嗽里,却仍带着那股不容人俯视的执拗。
  甄云潋抿唇,“你自己好好待着。”
  她转身就走,心里暗暗怒道,不识抬举!
  太医离开后,曹丕独自倚在凭几上,许久没动。
  曹丕复盘永远是先推翻旧误判、再重算政治账、最后落子破局,情绪永远让位于利害,哪怕认知颠覆,也不会失态半分,只会在心底快速把所有线索重新串一遍,算出新的破局路径。
  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心底先泛起一句“果然”——之前他对“甄氏全族辞官”的判断偏了。
  他原本以为,辞官是甄宓授意宗族的统一策略:先辞外戚赏、再集体退隐,是和皇权划清界限的抱团自保,甚至是暗中为她政变打掩护。
  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宗族帮她”,是“宗族怕她”。
  全族都知道她的本性,知道她骨子里的狠戾与偏执,知道她一旦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们辞官不是为了帮她,是怕她闯下灭族的大祸,急着和她切割,急着逃出权力漩涡,是保命,不是站队。
  连族长私下求他“放甄宓走”,也不是在替她讨价还价,是真心想把人接回中山管住,免得她在洛阳闹得不可收拾,最后全族跟着陪葬。
  之前他还觉得族长是在和他演双簧,现在看来,那绝望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
  他这辈子深忌外戚之祸,从登基起就把中山甄氏当成头号提防对象:封赏试探、暗中监视、用“不立后”拿捏分寸,步步为营,就怕甄氏借着正妻身份坐大,动摇皇权。
  他一度以为自己帝王威压十足,吓得甄逸跪地求饶。
  如今回头看,全是自作多情。
  人家从头到尾怕的就不是他。
  怕的是自家姑娘骨子里的疯劲,怕她掀翻朝堂连累全族,怕她一发疯连家族基业都给炸了。
  他攥着权力布下的天罗地网,在甄氏一族的恐慌里,像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人家根本没心思跟他博弈,一门心思想着怎么从自家姑娘手里逃命。
  族长之所以敢提“假病逝”,是算准了他的心思。
  他重帝王颜面,重明君名声,不想落个“宠妾灭妻”的骂名;
  他也嫌甄宓留在邺城碍眼,又不想担逼走发妻的名声。
  假病逝刚好给双方一个台阶:他落得清净,甄氏落得全身而退,大家都体面。
  他们算准了利弊,唯独算漏了他的掌控欲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