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对不起,她太想做天帝了 > 第870章 退,是不可能退的,这一点敖光自己也清楚
  螣澜说到这里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大王嫌大太子优柔,话里话外都说大太子太把婚约当回事,失了龙族该有的决断。
  大太子这回没退,当面顶了回去,大王一怒之下,便撤了他的职,令他禁足思过。
  大太子临走前只说了一句:‘父王,婚约之事,孩儿不会让步。’”
  螣澜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像是替敖摩揭惋惜:“末将瞧着,大太子平时对大王恭敬孝顺,可两父子近来不知为何,总是说不到一处去。
  这回大太子把话说到这份上,大王怕是更恼了。”
  云潋垂眼听着,指腹在袖口那道刚抚平的褶痕上又轻轻一按。
  半晌才道:“将军这些话,原不该说。”
  螣澜会意,声音更低了:“末将多嘴,仙尊听听便罢。”
  他退后半步,恢复了寻常神色,却又似想起什么,拱了拱手:“对了,大王还有一句话,让末将顺带转告仙尊。”
  云潋抬眼:“什么话?”
  螣澜神色略显古怪,像是也觉得这话不必特地说:“大王说,仙尊与云晚上仙本是一体,平日里不妨多提点她几分,莫叫她因小失大,坏了天族与龙族的体面。”
  螣澜说完,又有些不解:“末将也不知大王为何单提这一句,仙尊与云晚上仙素来亲厚,提点原是应当的,何必特意嘱咐。”
  云潋垂着眼没接这茬,只淡淡道:“你们家大王爱子之心令人动容,只是我也不知云晚近日可有何处得罪了大王。”她语气平得很,像随口一问,螣澜却听得眉心微微一跳。
  螣澜忙摆手:“仙尊说笑了,大王岂会记恨上仙。只是......”
  他迟疑一瞬,云潋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螣澜却觉出几分分量来,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只是前些时日云晚上仙似乎提过一句婚事要缓,这事不知怎的传到了大王耳中,大王当即便沉了脸,说婚事哪有说缓就缓的道理。”
  螣澜声音又低了些,“仙尊明鉴,末将也只是听了个话尾,不敢妄断。”
  他抬眼觑了觑云潋神色,又补了一句,“大王还说......天庭若无意结这门亲,趁早明说,莫要拖泥带水,误了两族的大事。”
  云潋听到“误了两族大事”五字,眉梢才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微微蹙眉,半晌才道:“大王多虑了。云晚那边,自有她的分寸,我这几日也会寻她说话。将军回去只管复命,不必再提这些话。”
  螣澜松了口气,拱手道:“有仙尊这句话,末将回去也好交差。”
  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末将斗胆说一句,云晚上仙年纪尚轻,性子单纯,对婚约这种大事未必想得透彻,仙尊若肯多劝几句,兴许能尽早把心定下来。”
  云潋淡淡扫了他一眼:“定心不定心,也不是几句劝就能成的。”
  她略停了停,“不过你这句话,倒让我想起,你们龙宫那边,是不是也有人这般‘劝’过她。”
  螣澜一怔,面上掠过几分不自在,支吾道:“仙尊这话......末将却不知从何说起。
  龙宫人多口杂,上仙来往时身边伺候的也不少,末将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前番上仙去龙宫做客,许是听了些闲话,回去才起了那样的念头。”
  云潋道:“什么闲话?”
  螣澜把声音压得更低:“末将也是听人转述,说当初定下婚约时,云潋仙尊贵为人皇......”
  螣澜话说到这忽地噤住,像是才醒过神来,自己竟在正主面前把这话捋了出来。
  他喉头滚了滚,眼神躲开去:“末将胡言乱语,仙尊莫怪。”
  云潋侧脸,那一侧的脸逆着殿门口的光,看不出喜怒。“知道了。”
  螣澜额角渗了层薄汗,连忙拱手,“末将先入座了,告辞。”
  他退了两步,转身时步子比来时急了些,衣甲轻响,很快没入殿中往来的仙官里。
  云潋立在原地,望着他隐入人影里的背影,螣澜那句话没说完,但是她听明白了。
  她收回视线,指腹在袖中慢慢捻了捻。
  当年定下婚约时,她虽然在南瞻部洲为人皇,但是,天庭也没有剥去她身上的天帝权柄。
  相当于,她那时是同时有人皇剑和天帝印的,龙宫那边真正要结的,恐怕从来不只是云晚和敖摩揭两个人的亲。
  关键是,如今父皇闭关,什么时候出来,也不知道,如今紫薇帝君明摆着在给勾列铺路,天庭上下暗流涌动,龙宫此时拿婚约试探,未必只是怕夜长梦多。
  听螣澜方才所说,话里话外就是云晚自己多心了,影响了龙宫的“大事”。
  她微微眯起眼,谁知道敖光这老狐狸到底想说什么,是想趁局势未明多攥一分筹码,还是真想借着云晚的退婚念头试探天庭底线。
  退,是不可能退的,这一点敖光自己也清楚。
  哪怕,最糟糕的结局,就是勾列真的天赋奇才,短短几百年的修为和功德气运,不光超过了她,还超过了少典,气运加身,天庭上下改口拥戴,让他走了狗屎运坐上了那个位子,这桩婚约也是不可能改的。
  这可是天庭与龙族的盟约,毁约的后果,他敖光担不起,天庭也担不起。
  勾列做天帝,也是要一力促成这桩婚约的,不然龙族倒戈,他拿什么坐稳那个位子。
  所以敖光急的不是婚约本身,是龙宫在这局棋里押的注,能不能换来足够的分量。
  至于云晚为什么迟疑,她不必猜——多半是有人在云晚身边说了闲话,云晚又受不得气,话赶话便撂给了敖摩揭。
  这种性子,被人拿捏了使,也不自知。
  她眼底沉了沉,若是一般人,就是问身边的侍从,“去查查,最近云晚身边都添了哪些新面孔,是谁给她递的话。”
  但是,云潋久经权谋宦海,心眼子比筛子还密,这会儿反倒不急。
  她要先把今天的三界会盟组织稳妥办下来,再去寻云晚好好问一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抬步往殿中走,经过廊柱时,目光扫过值守的天兵,忽而顿住。值守天兵甲胄齐整,可腰间悬的符牌样式新了些,不是她从前熟悉的规制。
  她未露声色,只把这一眼记在心里,脚下未停。
  螣澜刚才退开得急,这会儿站在山门内侧候着入殿,见云潋走近,脚步又顿住了。
  云潋停在他身侧半步,顺着方才的话头问了一句。
  “大太子与龙王争执的事,可影响他与云晚的婚约?”
  她得先摸清敖光的底线。
  倘若龙宫真拿撤职当借口毁亲,她一会儿进殿对待龙族的章程就得彻底换一套。
  敢拿她云潋失势的事当由头,那便不是试探,是轻视。
  螣澜把头摇得干脆,半点没犹豫,“婚约是两族盟约,岂会因几句口角动摇。”
  云潋听完便不再追问了。
  敖光既然没让传话,那敖摩揭禁足就只是龙宫父子关起门来的家务事,做不得退婚的凭据。
  她要是在这儿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天庭心虚,白白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