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的别院“汀兰水榭”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确是一处静养的好去处。谢云舒入住后,赵衍派来了最好的太医为她调理身体,更是将别院的护卫增加了数倍,明哨暗卡林立,几乎滴水不漏。
然而,失去流萤的痛楚与孤寂,并非豪华的院落和严密的守卫所能填补。每当夜深人静,谢云舒总会想起那个从小陪伴自己、最终为自己而死的活泼身影,心中酸楚难言。
这日,赵衍前来探望,见她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思与疲惫,沉吟片刻,道:“你身边不能无人贴心伺候。我为你物色了两名丫鬟,身家清白,心思缜密,也有些防身的本事,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他轻轻击掌。两名身着浅绿衣裙的女子低头敛目,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对着谢云舒盈盈拜下。
“奴婢青黛。” “奴婢紫苏。” “见过小姐。”
谢云舒抬眸望去。名唤青黛的女子身量略高,容貌清秀,眼神沉静,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透着沉稳干练。另一名唤紫苏的,年纪稍小,脸蛋圆润,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偷偷抬眼打量时带着几分好奇,显得更为活泼些。
“起来吧。”谢云舒淡淡道,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扫过。既是赵衍送来的人,能力忠心应无问题,但她仍需亲自观察。
赵衍道:“青黛略通医术,识得草药,于调理身体、防范宵小手段上有些心得。紫苏手脚麻利,耳聪目明,于察言观色、传递消息上颇为机灵。她们皆有些拳脚功夫,等闲之人近不得身。以后便让她们随身伺候你吧。”
谢云舒心中微暖,知他用心良苦。通医术、懂防范、能传递消息、还可护卫,这确实是她眼下最需要的助力。“谢殿下费心。”
赵衍又坐了片刻,叮嘱她好生休养,便起身离去,他如今要应对朝堂上因幽州之事引发的波澜,以及安王势力的反扑,亦是繁忙无比。
赵衍走后,谢云舒静静打量着垂手侍立的两名新婢。 “你们原是何处当差?” 青黛恭声回道:“回小姐,奴婢二人原是王爷暗卫营中负责内务与情报整理的,并非外勤行动人员,故身份相对清白,不易引人怀疑。”言辞清晰,条理分明。 紫苏则补充道:“王爷特意吩咐了,以后小姐就是奴婢唯一的主子,万事皆以小姐安危和意愿为先。”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讨好。
谢云舒微微颔首,心中稍安。赵衍将暗卫营中的人调来,确实是用心了。这类人比寻常丫鬟更懂规矩,也更知深浅。 “既来了我这里,便要守我的规矩。”谢云舒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仪,“忠心办事,谨言慎行,该你们知道的,我自会告知。不该问的,绝不许多嘴打听。可能做到?”
“是!奴婢谨遵小姐教诲!”两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接下来的日子,青黛与紫苏很快展现了她们的用处。青黛细心妥帖,将谢云舒的饮食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日请脉调理,所用之物皆经她手仔细查验。紫苏则像个快乐的小蝴蝶,将院内事务处理得妥妥当当,消息灵通,总能将外面一些无关紧要却有趣的传闻说与谢云舒解闷,同时也将别院看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有了她们的陪伴和协助,谢云舒的心情渐渐平复,身体也快速好转。她开始有时间仔细思考目前的处境。
幽州之事,虽重创了安王,但并未能将其彻底扳倒。皇帝的态度依旧暧昧。皇后赏赐的毒簪,如今成了更大的谜团和隐患。“凤凰”组织的阴影似乎无处不在。而谢婉儿在安王府内,不知又在酝酿什么风暴。
她需要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
“青黛,”谢云舒唤道,“你既通医术,可能分辨出这簪子上所淬之毒的具体成分和来源?”她将那只点翠嵌珠凤凰展翅簪取出。如今有可信之人,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青黛小心翼翼接过簪子,先是仔细观察其做工和材质,然后又取来一套银针和若干小瓷瓶,极其谨慎地刮取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量粉末,进行查验。片刻后,她脸色微变。
“小姐,此毒名为‘相思断肠’,并非中原常见毒物,其主料产自南疆密林,极其罕见。调制手法也颇为古老阴毒,需以处女之血为引,反复淬炼九次方成。见血封喉,且……无药可解。”青黛语气凝重,“更奇怪的是,这淬毒的手法,似乎与前朝宫廷禁术‘红颜烬’有些相似,但更为精妙。能掌握此术的,绝非寻常人。”
南疆?前朝宫廷?线索似乎指向了更遥远和隐秘的地方。
谢云舒沉吟片刻,又道:“紫苏,你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打听一下,近年来宫中可有来自南疆的贡品,或者……与南疆有关联的妃嫔、嬷嬷?”
“是,小姐!”紫苏眼睛一亮,领命而去,对这种“任务”显得兴致勃勃。
安排好这些,谢云舒又想起一人——苏玉绾。安王府如今情况如何?谢婉儿重新掌权后,苏玉绾处境怎样?
她正思索着,赵衍傍晚时分再次来访,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放松。
“陛下今日下旨,申饬了安王治下不严,纵容部下勾结北狄、祸乱幽州,罚俸三年,削减其部分职权,令其在府中深刻反省。”赵衍说道,“虽未伤其根本,但已是大挫其锐气。我们在朝中的人,也能趁机争取一些位置。”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谢云舒问道:“那安王府内有何动静?谢婉儿和苏玉绾呢?”
赵衍冷笑一声:“赵珩被申饬,回府后大发雷霆,据说砸了不少东西。谢婉儿倒是‘贤惠’,一直在旁劝慰,又‘主动’为他分忧,打理王府事务,如今内宅大权算是牢牢握在手中了。至于苏玉绾……”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她倒是乖觉,称病避居不出,反而躲过了赵珩的怒火。谢婉儿似乎暂时也没动她,大约是觉得她不足为虑,或是想留着牵制赵珩。”
谢婉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趁此机会巩固了权力。苏玉绾也懂得韬光养晦。
“殿下,”谢云舒忽然道,“我想见一见苏玉绾。”
赵衍一怔:“见她?为何?”
“有些关于安王府和那支簪子的事,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些线索。”谢云舒目光深邃,“而且,我觉得谢婉儿不会一直容忍她。或许,我们可以帮她一把,让她成为埋在安王府更深的一颗钉子。”
赵衍看着谢云舒冷静谋划的模样,心中既欣赏又有些复杂。她的成长速度惊人,已然不再是需要他全力庇护的柔弱女子,而是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盟友。
“好。”他点头,“我来安排。不过,需得万分小心。”
窗外暮色渐深,汀兰水榭灯烛初上,映照着谢云舒沉静的侧脸。新的心腹已然就位,新的谋划正在展开。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因她的回归,即将再起波澜。而那只华美致命的凤凰簪,依旧静静地躺在锦盒中,等待着真正揭开秘密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