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许峰偶尔小小声的蛐蛐，许家整个的氛围是认真又安静，如同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会议。
许父率先数完，抬起头来看看其他人，等没一会，大家陆陆续续的停下数钱的动作，把散落的钱收集起来。
“我这有70元，一共是70张一元钱。”许文第一个说出自己的数据。
“我的是230元”
“我的是340元”
明玉的数报完，大家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了顺位的许母，许母捏着手里不算很多的钱，看向了许父说
“我们按面额大小报的，下一个该你了。”
许父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顺着许母的意思报了出来。
“320元”
许父说完，大家的目光统一看向许母。
“我这…这一共是550元。”许母不算坚定的语气刚说完，许家兄妹下意识的算起来。
唯有许峰听完惊呼出声：“哇！”
“这听起来好多，这得有上千了吧”
“把你手里的给我，我重新算一下”许父却是表情突变，这是哪个算错了，怎么可能忙活了这么久还不到两千？
许父算完许母，又重新算了一遍许家兄妹算的数，发现都没出错，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许母
“钱都在这了？！”
许母的眼珠不自觉的眨了眨，放在腿上的手握了又张，张了又握，舔着嘴唇说道
“家里的钱都在这了。”
许父手“啪”的一声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这全部加起来才一千五百一十元，这对吗？”
“不说上个星期卖的一批猪九百五十元，他们收了快两个月的废品也有八九百了”许父微颤的手指了指孩子们，一脸不可置信又惊诧的表情。
他是把钱交给许母保管没错，但是每笔钱的交易都是他经手的，这差的也太多了，在他的印象里，就算没到两千，但是也接近了，这一下少了大几百块。
“这钱哪去了？”许父表情凝重，带着怒意的语气直直冲向许母。
“我…”许母眼神下意识游离，不敢直接看着许父，支支吾吾的说
“我…那不是，不是小弟他需要钱，私底下来找我了说了好久，我就拿了三百块给他”
“咚”许父气的一脚踢向凳子，凳子应声倒地，围着桌子坐的许家兄妹吓的一抖，明玉更是下意识的伸手握着明秀，紧紧抓住妹妹的手。
“这件事你问过我了吗？我是不是说过这些钱要留着给孩子们交学费的！”
“你自己说说现在这钱够他们用吗？”
许父表情逐渐失控变的狰狞，双眼瞪大，鼻孔用力的呼吸着，整个胸膛因为不断用力而导致的起伏不定。
“难不成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小弟低声下气求我了，还不理吗？难道钱不给就够了吗？”许母被许父说的也是满腹怨言，她自己的弟弟还能撒手不管吗？为什么不能站在她的角度想想。
“你怎么知道就不够了？”
许父抬手点了点老二老三老四的位置，说
“他们仨的学费加起来一共七百不到”
转头又点了点明秀
“幼儿园的我也打听了，这学期是350”
“他们一共需要一千元左右。”
许父说完看向许文，表情微微顿了顿才开口说道
“老大初中是贵了点，要九百多”
许父转而指向了许母，语气愤怒而有力的说道
“全部一共要两千不到，如果你这三百块留着，这钱也就大差不差了，剩下的这两天也能想办法凑一凑，可是现在呢？”
许父平时憨厚老实的脸此刻涨红了，手指不停的指向许母，结实有力的臂膀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现在因为你把钱给了你小弟，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这至少五百多你说去哪里找？”
“你告诉我去哪里找！”
许母嗫嚅了好一会，才从嘴里说出有点烫嘴的话
“我…我看，我看老大不读也行，现在这活也能赚不少钱。”说完许母又对着许文说道
“不是妈不肯，而是老大你要知道，你这仅仅只是一学期，可是初中得读三年呐”
许母边说边摸着眼角的眼泪，双目通红的看着许文说着
“就算这学期勉强学费凑齐了，可是你们平时学校要的其它费用呢？下学期呢？”
“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呀老许，老大初中一个人的学费就将近他们四个加起来，你得再努力，再拼命成什么样，我也心疼你啊”
许母说着说着，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掉落，低着头不断的抽噎着
许文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许父沧桑黝黑的脸，把头低下快埋进自己的脖颈里，无声的揣紧了拳头。
许父闻言，脖子的青筋开始突起，嘴巴张了又张，又缓缓的把话吐了出来。
“那跟你把钱借给你弟不是一码事，你去跟你弟把钱要回来。”
话落，许母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嘴唇逐渐发白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许母大声喘着粗气，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跌坐在椅子上，明玉快步上前扶住许母，轻拍她的后背，柔声说
“妈，你先别急，我给你拿药”
话刚落，旁边就有一只小手递了药瓶过来。明玉微低头，看到是明秀，嘴唇勾起，对她点点头，快速拿过，倒出药来。
“妈，你先把药吃了。”明玉一边把药递到她嘴边，一边把桌上的水杯拿了过来。
“我不吃”许母把明玉拿药的手隔开，语气无力又委屈的说
“都怪我没有，干脆死了算了。反正这个家有我没我都一样。少了我还少个拖累。”
许父闻言无语至极，把手抬起来又狠狠的甩下。
许文看着虚弱无力又不肯吃药的母亲，又看了看气到极点又不能对许母怎么样的父亲，挺直了本来无力而微弯的身躯，嗓音沙哑的说道
“爸，妈，你们别吵了，我知道家里压力也大，我可以不读的”
明秀看着许文明明很难受却还强忍着说自己不读，心里仿佛被针扎一样，一阵阵的刺痛袭倦而来。
“爸，我这学期不读不就可以了”明秀站出来耸了耸肩说道
“反正只是幼儿园，少读一学期也不会怎样，这样大哥的学费也差不多。”
许文错愕的抬头看向明秀，听到这话的许峰却抢话道
“小妹，你知道读书是什么吗？你读的可是学前班，明年就上一年级，你不读能跟上吗？”
明秀语气却是很坚定的说：“当然，我不是你，平时我也跟着姐姐读书，这个对我问题不大。”
许武此时走到明秀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对着许父说
“爸，还有两天，这两天我们全部都去收废品看看，人多力量大，这两天指不定就把几百块收到了。”
明秀看着大家一脸明明很丧却强装有奔头的模样，又想到罪魁祸首的小叔子，心里忍不住爆粗口，明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找谁借钱不好，非得找我们家。
为什么不找大姨二姨这些有钱一点的亲戚去借呢，就会挑软柿子的去捏。
欸…借钱？不对，我们也可以跟人借啊。明秀仿佛想到绝妙的妙招一样，走到许父身边，扯了扯他的裤脚
“爸，我们为什么不学学小叔找人借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