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在食堂里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对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计算机系的刘洋，物理系的陈然，还有中文系的一个叫宋辞的女生。
叶南往旁边让了让，裴修在他右边坐下了。
刘洋嘴里嚼着一口面条，看着裴修就开始摇头。
“裴修你今天又是第一个交卷的？上午那场数据结构随堂测，四十分钟的卷子你十五分钟就交了。你给别人留条活路行不行？”
裴修笑了笑，声音温和。
“题目比上次简单，用的都是课上讲过的结构。”
刘洋翻了个白眼。
“你说的'课上讲过'和我理解的'课上讲过'完全是两个概念。你的'课上讲过'意思是你当场就记住了。我的'课上讲过'意思是我在课上睡过了。”
宋辞在对面笑了一声。
“你跟裴修比什么。全年级谁不知道裴修考试是降维打击。”
裴修低头吃饭，嘴角带着那个温润的弧度，没有接话。
陈然忽然抬头看了裴修一眼。
“裴修，你平时除了上课和做科研，还干什么？
我认识你两年多了，从来没见你去过KTV、网吧，社交软件上也不怎么活跃。你每天晚上九点以后在宿舍干什么？”
叶南在旁边插了一句。
“他看书。或者看论文。有时候在床上待到十一点灯灭了直接睡。我跟他一个宿舍两年了，从来没见他做过跟学习无关的事情。”
裴修抬起头，看了叶南一眼。
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得像一池春水。
“也不是完全不做。偶尔也会看看新闻、刷刷资讯什么的。”
叶南点了点头。
“对，偶尔刷十分钟手机。就十分钟。然后继续看书。
裴修你有时候让我觉得你像是上一辈人。现在的大学生谁晚上九点以后不刷手机刷到一两点？你倒好，九点半准时拉床帘。”
裴修笑了笑。
他没有告诉叶南，他九点半拉床帘之后做的事情，跟看书和看论文没有半点关系。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叶南跟裴修并排走着。
校园里的路灯刚亮。
叶南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裴修，昨天电竞社在招新。他们在食堂门口摆了摊。有个学妹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说你的形象很适合当电竞社的招牌。”
裴修的脚步没有停顿。
“不太感兴趣。社团活动跟科研时间冲突，怕忙不过来。”
叶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裴修走在路灯下。
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手机的屏幕。
屏幕隔着口袋的布料亮了一下。
回到宿舍。
九点。
实验室的工作提前做完了。叶南在刷手机，刘洋在隔壁宿舍打牌。
裴修坐在自己的床位上。
拉上了床帘。
床头的小灯亮着，光线被床帘完全遮住了。
他打开手机。
登录了那个叫“长安故人”的账号。
巅峰赛匹配界面亮了。
第一局。干将莫邪。中路。
匹配完成。加载。开局。
裴修的操作方式跟他在教室里上课的状态完全一致。
安静。专注。零失误。
干将莫邪的双剑在他手里像是两枚精确制导。每一次释放都在对面的预判之外。命中率在这一局里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四。
十分钟。MVP。
第二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的操作比干将复杂得多，需要大量的连招衔接和飞天时机判断。裴修打上官婉儿的时候手速会明显加快，但面部表情纹丝不动。
十一分钟。MVP。
第三局。元歌。
元歌的操作是所有法师里最复杂的。需要本体和傀儡的双线操作。裴修打元歌的时候左手的视角切换频率比前两局快了一倍，但呼吸节奏始终均匀。
十三分钟。赢了。评定：优秀。差一点点没拿到MVP。
三局打完。
排名从三十七升到了三十五。
裴修退出了巅峰赛界面。
他看了一眼排行榜前十的名单。
第五名。
鸢不归。
他的目光在这个ID上停了两秒。
然后退出了排行榜。
第二天。下午三点。
裴修在图书馆的二楼靠窗的老位置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算法导论，旁边放着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图书馆很安静。阳光从窗户外面斜着照进来，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
裴修看了四十分钟的书。
他合上书，往椅背上靠了靠。
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习惯性地打开了短视频平台。
刷到了一条搞笑猫咪视频。划过去了。
刷到了一条编程教学。看了五秒，划过去了。
刷到了一条新闻热点。划过去了。
下一条。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视频。
封面是一双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放在手机屏幕旁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游戏界面。
视频标题写着十几个字。
“鸢不归五局五英雄五MVP全程露手自证。”
裴修的拇指停在了屏幕上。
他没有划。
视频自动开始播放了。
画面里那双手指开始在手机屏幕上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到没有丝毫多余。
裴修的目光从手指上慢慢移到了操作界面上。
画面里的英雄是镜。
一技能甩标记。二技能突进。被动刷新。再突进。
三秒双杀。
裴修的嘴角动了一下。
视频在自动播放第二局的片段。露娜。月下无限连。标记甩出、突进、普攻、刷新，整套流程像心跳一样均匀。
河道一打三。五秒清场。
裴修的手指碰了一下屏幕左下角。
进度条退回到了开头。
他把视频从头开始看。
目光在那双手指上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视频放到了第三局。澜。一技能从五个人背后穿过去。一技能穿五人。弹幕显示的那一瞬间裴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第四局。暃的弧形穿越。
第五局。裴擒虎人虎三次切换。
五局。五个英雄。五个MVP。
同一双手。
视频放完了。
裴修盯着屏幕上的结算画面看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摘下眼镜。
拿起衣角的布，一点一点地擦了擦镜片。
图书馆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深了许多。
眼底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在流动。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点开了那个视频的评论区。
拇指慢慢往下拉。
评论区置顶的那条写着一万多个赞。
“全网欠鸢不归一个道歉。”
裴修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是面对同学时那种温润的笑。
是一种别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
他退出评论区，回到视频页面。
手指在“关注”按钮上方悬停了一秒。
然后轻轻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