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山庄大门,李秀兰靠在陈放肩膀上又睡着了。山路弯多,车身晃得厉害,老人的头却纹丝不动,像长在他肩上。
陈放没睡,盯着窗外。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脸。
开车的黑衣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想问什么就问。”陈放开口。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陈医生,龙爷的病,真能撑一个月?”
“能。”
“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的事一个月后再说。”
黑衣人闭嘴了,开了半分钟,又开口:“我以前是当兵的,在部队里见过些怪事。但您今天扎针那些,我没见过。针扎进去会发光,这什么原理?”
陈放没回答。
“不说算了。”黑衣人说,“但龙爷说了,从今天起让我跟着您。您去哪我去哪,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废话。”
“你叫什么?”
“阿九。以前在部队代号叫九号,叫顺嘴了。”
“阿九,你杀过人吗?”
阿九沉默了三秒:“杀过。”
“几个?”
“记不清了。”
陈放点头,没再问。车拐进市区,路两边全是店铺,大部分关了门,只有烧烤摊还亮着灯,几个人围在摊子前抽烟。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着陈放:“陈医生,您知道龙爷在虎榜上排第几吗?”
“什么虎榜?”
阿九愣了一下,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您连虎榜都不知道?”
“不知道。”
阿九深吸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天下高手有个排名,分三榜。虎榜、龙榜、神榜。虎榜每五年打一次擂台,在华山,打完评出天下前一百。能上榜的都是各省各地的顶尖高手,随便拎出一个都是一方霸主。”
“龙天罡排第几?”
“龙爷十年前排虎榜第七。后来年纪大了,不参评了。但他当初虎榜第七的时候,一个人挑了整个东北三省的地下势力,三个月,没输过一场。”
陈放看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
“龙榜呢?”
“龙榜十年一次,在泰山。全球华人都能参加,不光是国内的,海外的也能来。龙榜只排前十,能在泰山石壁上刻名字。”阿九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敬畏,“上一届龙榜,十个人里活着的只剩五个。”
“谁赢了?”
“陈玄策。”
“什么人?”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放一眼,眼神复杂:“北境战神,二十五岁。那一年他一个人打了三场,第一场对武当掌教,三招胜。第二场对龙虎山天师,五招胜。第三场两人联手,他只用了一招。”
车里安静了。
李秀兰在睡梦中动了一下,陈放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那两位掌教呢?”
“闭关了。”阿九声音更低了,“对外说是闭关,其实就是被打得没脸见人。武当掌教闭关前说了一句话——‘此子非人,是神。’从那以后,道上的人叫陈玄策‘北境战神’。”
“他人呢?”
“两年前失踪了。没人知道在哪,有人说死了,有人说去了海外,有人说在某个地方闭关,准备打神榜。”
“神榜?”
阿九把车开进辅路,靠边停了,转过头看着陈放。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讲故事。
“神榜三十年一次,不叫擂台,叫神战。全世界的高手都能参加,不分国籍,不分门派。上一届神战在美国落基山的山顶,一共去了四十七个人,活着下来的只有三个。”
“哪三个?”
“没人知道。那三个人从落基山下来以后,从没在人前露过手。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那三个人的实力,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
陈放盯着阿九的眼睛,望气术自动运转。阿九体内有一条极细的真气在运转,从丹田到心脉,来回循环。虽然弱,但有。
“你也练过?”
阿九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您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你练的是硬气功,铁布衫一类的东西。但路子不对,伤了肺经,所以你每天早上咳的第一口痰带血丝。”
阿九脸白了,嘴张开又闭上。他一把抓住陈放的胳膊:“陈医生,您能治?”
“能。回头给你开个方子。”
阿九松开手,靠回座椅上,深呼吸了两口,眼眶红了:“我找了五年,北京、上海、广州,看了十几个专家,都说治不了。说肺经损伤不可逆,再练下去会肺衰竭。”
“那是别人。我能治。”
阿九盯着他看了三秒,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单膝跪在地上。
“陈医生,从今天起,阿九这条命是您的。”
陈放伸手扶他:“起来。”
“不起。”
“起来。”陈放手上加了劲,金色纹路亮了一下,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出去。阿九感觉胳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上拽,整个人从地上站起来,站得笔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陈放:“这也是中医?”
“算是。”
阿九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开了出去。这次他开得很稳,像换了个人,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陈医生,您刚才问我虎榜龙榜,是想参加?”
“随便问问。”
“您要是想参加,下届虎榜还有三个月。地点还在华山,规则跟以前一样,擂台赛,五局三胜。参赛的人得先打预选赛,全国设六个赛区,每个赛区前十进决赛。”
“龙天罡让我参加?”
“龙爷没说。但您要是能在虎榜上打出名次,玄天宗的人就不敢轻易动您。虎榜有规矩,榜上高手受天下武道联盟保护。谁动榜上的人,就是跟整个武道联盟作对。”
陈放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阿九说的这些,传承记忆里完全没有。他爷爷萧远山教了他医术符咒,教了龙魂血脉的修炼法门,但从来没提过什么虎榜龙榜。
“虎榜第一是谁?”
“武当掌教,清风真人。”
“他不是被陈玄策三招打败了吗?”
“那是龙榜。虎榜是虎榜,龙榜是龙榜。虎榜是普通人里的高手,龙榜是超越普通人的存在。清风真人在虎榜排第一,但在龙榜连前十都进不了。”
陈放点头,明白了。虎榜是门槛,龙榜是天花板,神榜是另一个维度。
“陈玄策当年打龙榜的时候,是虎榜第几?”
“他没打过虎榜。”阿九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是直接打的龙榜。武道联盟成立以来,唯一一个没打虎榜直接进龙榜的人。因为没人配跟他打。”
车开进翠屏小区,停在六号楼下。陈放叫醒李秀兰,扶她下车。
阿九从车里探出头:“陈医生,我明天早上七点来接您。”
“不用。”
“龙爷说了,让我跟着您。您去哪我去哪。”
陈放没再拒绝,扶李秀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陈放扶着李秀兰走上一层,又一层。四楼到了,他从李秀兰包里摸出钥匙,开门。
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李秀兰年轻的时候,抱着一个小孩,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陈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那个小孩是他,三岁,手腕上有一圈金色的纹路,照片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秀兰坐到沙发上,靠着靠垫,闭着眼:“儿子,妈渴了。”
陈放去厨房倒水。
李秀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睁开眼看着陈放:“那个龙天罡,不像坏人。”
“他是不是坏人,跟咱没关系。”
“有关系。”李秀兰声音很轻,“他欠咱的。欠了二十三年,得还。”
陈放蹲下来,握住李秀兰的手:“妈,以前的事过去了。”
“没过去。”李秀兰攥紧他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你亲妈还活着。”
陈放没说话。
“你不想见她?”
“不想。”
“为什么?”
陈放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