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的轮子碾过碎砖,发出声响。
蒋坤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左手缠着纱布。身后推轮椅的是一个壮汉,脖子上纹着蝎子。两人从楼梯口出来,轮椅在坑洼的地面上颠簸,蒋坤疼得脸发白。
赵铁军看了蒋坤一眼,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了踩。
“你不在医院躺着,来这干什么?”
“来看他死。”蒋坤盯着楼梯口,“我要亲眼看着。”
赵铁军没理他,转身走到李秀兰面前,蹲下来。李秀兰嘴上的胶带封着,发不出声。
“老太太,你儿子来了。”赵铁军伸出手,拍了拍李秀兰的脸,拍了几下。
光头男人拎着钢管走过来,站在赵铁军旁边,低头看着李秀兰。
“这老太太多大岁数了?”
“六十多。”
“六十多还这么硬气。”光头男人说。
瘦高个收起弹簧刀,从兜里掏出胶带,撕下一截扔到一边。他又掏出一把更长的刀。
“先把那小子解决了,这老太太好办。”
赵铁军站起来,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匕首。两把刀一手一把。
“那小子有点邪门。蒋坤说他手上有金色的光。”
“光?”瘦高个笑了一声,“什么光?手电筒?”
“不是手电筒。你们别大意。”蒋坤说。
光头男人扛着钢管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又走回来。
“一个人好办。一起上,乱刀砍死。”
赵铁军摇头:“不能砍死。龙天罡查起来,咱们跑不了。”
“那怎么办?”
赵铁军走到蒋坤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说呢?”
蒋坤咬了咬牙:“把他腿打断,手筋挑了。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他妈呢?”光头男人指了指李秀兰。
蒋坤转过头盯着李秀兰:“这老太太不是嘴硬吗?让她跪在陈放面前磕头。磕完头,你们想怎么玩怎么玩。完事之后,别留活口。”
李秀兰眼睛猛地睁大,开始挣扎。椅子在地上蹦。绳子勒进肉里,手腕破了,血流下来。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铁军皱眉:“你疯了?杀人?”
“杀一个老太婆,谁查?她就是个卖菜的,无亲无故,死了都没人报案。”
光头男人笑了,走到李秀兰面前,弯腰凑近,闻了闻,“还挺香。”
李秀兰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上的唾沫,脸色变了,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李秀兰头歪到一边,嘴角的血又流出来。她转回头,盯着光头男人,眼睛里的东西像刀子。
光头男人抬手又要打。
“够了。”赵铁军挡住他的手,“等正事办完,有的是时间。”
光头男人收回手,擦掉脸上的唾沫,退后一步。他盯着李秀兰,舔了舔嘴唇,把钢管换到右手,手指在钢管上一下一下敲着。
李秀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她嘴唇在胶带下面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但那个嘴型重复了好几遍——儿子,快跑。
蒋坤在轮椅上往前倾了倾身,盯着楼梯口。
“他怎么还没上来?”
赵铁军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楼梯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侧耳听了几秒,什么声音都没有。
“会不会带了人来?”
“不能。”蒋坤摇头,“我让人盯着,就他一个人来的。楼下还有个女的,没上来。”
赵铁军转身走回来,两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刀刃上的反光在墙上闪了一下。
“那就等着。他早晚得上”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像之前那种急促的冲上来,是一步一步,很慢,每一脚都踩得很实。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黑暗的楼梯口,一个人影从下面走上来。先是一只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鞋底沾满了灰。然后是身体,接着是脸。
陈放站在楼梯口,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拿任何东西。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赵铁军,光头男人,瘦高个,蒋坤,推轮椅的壮汉,五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有家伙,匕首,钢管,弹簧刀。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李秀兰身上。
李秀兰闭着眼,脸上的泪还没干,嘴角的血结成了痂。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血滴在地上。
陈放盯着那摊血,瞳孔里的金色光晕亮了一下。
蒋坤先笑出声。他指着陈放:“还真敢来。你妈刚才哭了,你看见没?你妈被人扇耳光,你看见没?”
陈放没看他,盯着李秀兰。李秀兰睁开眼,看见他,嘴里发出呜呜声,整个人在椅子上扭。
“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蒋坤声音更大,“你不是挺能打吗?打啊?你一个人打五个?”
光头男人把钢管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着,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钢管在空气里呼呼响了两声。
瘦高个把长刀换到右手,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指着陈放的鼻子。
“小子,你跪下,磕三个头,喊三声爷爷,我下手轻点。”
陈放没动,视线从李秀兰身上收回来,落在赵铁军脸上。赵铁军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赵铁军手里的匕首转了一下,刀尖朝下,像切菜的姿势。
“你是赵铁军?”
“是。”
“蒋坤的表哥?”
“是。”
陈放点头,转过去看蒋坤。蒋坤被他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往轮椅里缩了缩,但嘴上没停。
“你看什么看?你妈就在那,你救啊?你救得了吗?”
陈放没理他,转头看赵铁军。
“你放了我妈。我留下。”
赵铁军摇头:“你说了不算。跪下。”
陈放没跪。
光头男人从侧面冲过来,钢管抡起来,朝陈放后脑勺砸下去。风声很响,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普通人直接就趴下了。
陈放没回头,右手往身后一抓,五指直接握住钢管。钢管停在他手心里,离他后脑勺不到一寸。
光头男人愣住,双手往回拽,拽不动。钢管像焊在陈放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陈放转过头,盯着光头男人的脸。这个人刚才扇了李秀兰一巴掌,脸上的唾沫还没干,嘴角还挂着笑。
“你打我妈了?”
光头男人嘴张开,没发出声。
陈放五指收紧,钢管在他手心里扭曲,金属变形的声音很刺耳,咯吱咯吱,像有人在嚼骨头。光头男人低头看着那根钢管,瞳孔缩成针尖。
钢管被捏扁了。
陈放松开手,钢管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弹了两下。光头男人的手还保持着握钢管的姿势,手指在发抖,脸白得像纸。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长刀刺过来,朝陈放腹部捅。陈放侧身,刀尖擦着衣服过去,划破一道口子。他一把抓住瘦高个的手腕,往怀里一带,瘦高个整个人往前栽。陈放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往下一压,瘦高个的脸砸在地板上,鼻子塌了,血溅了一地。
弹簧刀从瘦高个手里脱出去,滑到墙角。
赵铁军这时候动了。
他出手很快,两把匕首一上一下,上刺喉咙,下捅肚子。这是杀招,不给人留活路。
陈放没退,身体往后仰,上匕首从他下巴前面两寸的地方刺过去。他一脚踹在赵铁军膝盖上,骨头咔嚓一声,赵铁军跪在地上,脸拧成一团,但手里的刀没停,反手削向陈放的小腿。
陈放跳起来,刀锋从他鞋底下面划过,割破鞋底,没伤到肉。他落地的时候脚踩在赵铁军手腕上,用力一碾,匕首脱手,赵铁军惨叫出声。
推轮椅的壮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后面扑上来,双手要抱陈放的腰。陈放转身一肘砸在他脸上,壮汉口鼻喷血,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整个人不动了。
不到十秒。五个人倒下三个。
蒋坤坐在轮椅上,嘴张着,下巴在抖,眼睛里全是恐惧。他想往后退,轮椅动不了,轮子被碎砖卡住。
“你,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