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警报声停了。患者的血压从四十五、二十五慢慢升到九十五、六十。心率从一百六十降到一百一十。血氧从七十五升到九十二。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刘建国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陈放的手。陈放的手还按在患者胸口,金光从掌心渗进皮肤。那些渗血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从鲜红变暗红,从暗红变粉红,边缘开始结痂。
“伤口在愈合。”王德胜凑过来,声音发抖,“我干了三十年外科,没见过这种事。”
陈放收回手。金光灭了。患者胸口的符纸已经烧成灰烬,灰烬从皮肤上飘落,掉在手术布上。他拿起一块纱布,擦掉患者胸口的血。纱布擦过的地方,伤口全闭上了,只剩一道细线。他转身看着刘建国。
“术后送ICU。抗感染、营养支持、脏器保护。三天之内能醒。”
刘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摘下口罩,弯下腰。“陈医生,我刚才的态度不对。对不起。”
陈放扶住他。“刘主任,您别这样。”
刘建国直起身,眼眶红了。“我做了二十年普外科,今天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从肝门静脉上取弹头。你比我强。”
王德胜也摘下口罩,走过来。“陈医生,你那个符纸——”
“中医。家传的。”
王德胜犹豫了一下,弯下腰。“我想跟你学。”
陈放扶住他。“王主任,您折煞我了。”
王德胜直起身。“不折煞。你比我强。强者为师。”
赵国强走过来,拍了拍陈放肩膀。“你小子,藏得够深。”转身走了。孙丽走过来,摘下口罩,递给他一张名片。“陈医生,以后有需要麻醉的病人,随时找我。”
陈放接过名片。“谢谢孙主任。”
孙丽走了。年轻医生还端着托盘,托盘里的弹头二十六颗。他盯着那些弹头,又看陈放,嘴张开又闭上,端着托盘走了。
手术室的门推开,陈放走出去。走廊里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穿着灰色长衫,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脸很瘦,颧骨高,眼睛很亮,瞳孔深棕色。他站在走廊中间,像一杆枪。
刘建国从手术室出来,看见中年人,愣了一下。“您是?”
中年人没看他,盯着陈放。“伤者是谁?”
“不知道。没身份信息。”
中年人走到陈放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救了他?”
“我是主刀医生。”
中年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来。白色,圆形,中间有一个孔,边缘刻着看不懂的花纹。跟苏婉清那块很像,但不是同一块。这块更大,更厚,玉质更细腻。
“他是我的人。你救了他的命,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陈放盯着那块玉佩,没接。“你是谁?”
中年人把玉佩塞进他手里。“你以后会知道。”转身走了。灰色长衫的下摆在风里晃了一下,拐过走廊拐角,消失了。
陈放攥着玉佩,低头看了一眼。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白”。白什么?他没看清。
秦若曦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盯着中年人消失的方向。“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
秦若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玉佩。“白玉?白玉京?”
“什么白玉京?”
秦若曦没回答,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很快。
陈放跟上去。“秦若曦,你还没回答我。”
秦若曦没停。“你昨晚在苏婉清家过夜?”
陈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秦若曦停下脚步,转过身。两个人离得很近,她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栀子花。很浓。”
陈放没说话。秦若曦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继续走。这回走得更快,嗒嗒嗒嗒嗒。
陈放追上去。“我在客房睡的。她睡主卧。”
秦若曦没停。“你不用跟我解释。你跟她什么关系,跟我没关系。”
陈放伸手拉住她胳膊。秦若曦停住,低头看着他的手。他松开手。
“你昨晚在别墅外面的树上站了一夜?”
秦若曦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窗帘缝隙里。”
秦若曦移开视线。“我是你的护脉者。护脉者的职责是保护觉醒者。你在哪我在哪。”
“我问的不是护脉者。我问的是你。”
秦若曦没回答。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九跑过来,黑色西装,寸头,耳麦,脸上全是汗。
“陈医生,出事了。”
“怎么了?”
“九千岁到了。刚到江州,住凯宾斯基酒店。带了一百多个人,全是高手。龙爷让我告诉您,赶紧走。离开江州,去哪都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放盯着阿九。“他带了一百多个人来抓我?”
“对。”
陈放没动。秦若曦走到他身边,从白大褂兜里抽出一根银针。阳针,针身的龙纹在灯光下反着寒光。
“你走。我挡着。”
陈放按住她的手。“你挡不住一百多个人。”
“挡不住也要挡。”
陈放从她手里拿过银针,收进袖口。“不用你挡。我去见他。”
秦若曦脸白了。“你疯了?你去见他,就是送死。”
“不见他,他也来找我。躲不掉。”
阿九抓住他胳膊。“陈医生,龙爷说了,让您无论如何不能去。九千岁这个人,心狠手辣。您去了,回不来。”
陈放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拿开。“你回去告诉龙爷,七天后我去京城。九千岁来了江州,我也不见。七天后,京城见。”
阿九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跑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很快。
秦若曦盯着陈放。“你不去见九千岁,他也会来见你。”
“他来了再说。”
陈放转身往急诊科走。秦若曦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办公室,陈放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秦若曦站在办公桌前。“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比九千岁更可怕的人。”
“谁?”
“我妈。”
秦若曦愣住。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块玉佩,举到灯光下。玉佩背面那个字——“白”。什么白?白什么?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把玉佩收进兜里。
九千岁到了江州。七天后,他去京城。这七天,他哪也不去。就在医院,上班,救人。九千岁要来,就来。抓他,就抓。杀他,就杀。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