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晨从地上爬起来的速度比陈放预想的快。他的右臂还垂着,但左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身很短,刃口泛绿光,跟之前那把一样淬了毒。他把刀换到右手,右手刚才被接上了,但关节还没完全复位,握刀的手在抖。
“你的骨头比普通人硬,但你的速度比普通人慢。”
陈放盯着他。董晨说的是事实。他的速度确实不够快,每次出拳都能被董晨躲开或者格挡。董晨的身体柔软得像一条蛇,能从不可能的角度扭过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龙天罡靠在柱子上,脸色灰白,但眼睛还亮着。他盯着陈放。“你爷爷当年教我的。你爷爷不会武功,但他懂这个道理。快,能破一切招式。”
陈放盯着董晨的手。刀尖在灯光下反着绿光。董晨的左拳又砸过来,拳速比之前快了一成。陈放侧身躲开,但没有出拳。他在等。等董晨的破绽。
董晨的拳越来越快。左拳,右刀。左拳,右刀。每一招都连着下一招,中间没有停顿。他的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能从各种角度攻击。陈放只能躲,躲了十几招,退了三步。
秦若曦攥着银针的手在抖。她盯着董晨的刀,刀尖离陈放的喉咙越来越近。
陈放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院子里的石桌。董晨的刀刺过来,刀尖对准他的心口。陈放偏身,刀尖擦着白大褂过去,划破一道口子。他抬手抓住董晨握刀的手腕,往下一拧。董晨的手腕脱臼了,刀掉在地上。但董晨的左手同时砸在他肋骨上,又是咔嚓一声,又断了一根。
两个人同时松开手,同时后退。
陈放扶着石桌,嘴里涌出一口血。董晨左手抓着右手腕,往上一推,接上了。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紫的。毒血在体内沸腾,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在提升。
“你的速度太慢。”董晨往前走了一步,“你打不过我。”
陈放擦掉嘴角的血。“再来。”
董晨冲上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左拳,右拳,左拳,右拳。每一拳都带着风声。陈放没有躲,他迎着拳头冲上去。第一拳砸在他脸上,他没躲。第二拳砸在他胸口,他没躲。第三拳砸在他肋骨上,他还没躲。他冲到董晨面前,一拳砸在董晨脸上。董晨的头往后仰,鼻梁又断了。又一拳砸在董晨脸上,董晨的头又往后仰。
陈放的拳头越来越快。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董晨的脸从左边歪到右边,从右边歪到左边。
秦若曦盯着陈放的拳头,金光很淡,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比董晨的拳快。快很多。
董晨开始往后退。陈放往前跟。一拳,两拳,三拳。董晨撞上院子里的石桌,石桌翻倒,他摔在地上。陈放一脚踩在他脸上,鞋底碾着他的鼻梁。
“你的速度太慢。”陈放低头盯着他,“你打不过我。”
董晨双手抓住陈放的脚踝,想把他的脚从脸上拿开,拿不动。陈放的脚像焊在他脸上。
秦若曦嘴角动了一下,银针收回兜里。
董晨从腰间摸出一个竹筒,很小,手指粗。他用牙齿咬开竹筒的盖子,一条红色的小蛇从里面爬出来。蛇很小,手指长,通体红色,眼睛是金色的。它从竹筒里爬出来,缠在董晨的手指上,昂起头,盯着陈放。
龙天罡从柱子上直起身,盯着那条红蛇。“本命蛊。巫神教教众用自己的精血喂养的本命蛊。人蛊合一,蛊死人伤。”
红蛇从董晨手指上弹起来,朝陈放的脸飞过来。速度很快,像一支箭。陈放偏头,蛇从他脸旁边飞过去,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又飞回来。他抬手一拳砸在蛇身上。拳头带着金光,砸上去的瞬间,金光炸开。红蛇的身体炸成两截,掉在地上,扭动了两下,不动了。
董晨嘴里喷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喷在石板上,腥臭刺鼻。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肚子,浑身抽搐。本命蛊被毁,反噬。
陈放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本命蛊死了。你还能打吗?”
董晨抬起头,满脸血,眼睛里的光快灭了。“你——你打碎了我的本命蛊——”
“它想咬我。我打死它,公平。”
陈放站起来,抬起脚。董晨闭上眼。
枪响了。
一颗子弹打在陈放脚边的石板上,弹起来,打碎了院子里的花盆。陈放退了一步。
秦若曦冲向院门口。阿九跟着冲出去。两个人站在门口,盯着巷子。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枪声从对面楼顶传来的。对面楼顶的天台上,一个人影闪了一下,消失了。
秦若曦攥着银针,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天台。
陈放走到她身边。“看清了吗?”
“没有。太快了。”
秦若曦收回银针。两个人转身走回院子里。董晨还趴在地上,浑身抽搐。阿九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拖到车旁边,塞进后备箱。
秦若曦走到陈放面前,盯着他脸上的伤。嘴角裂了,左眼眶肿了,鼻梁有点歪。“你的鼻梁歪了。”
陈放伸手捏住鼻梁,往上一推,骨头咔嚓一声,正了。
“你给自己接骨?”
“我是医生。”
秦若曦没说话。陈放转身走到龙天罡面前。龙天罡靠在柱子上,脸色还是灰白。“龙爷,我送您回医院。”
龙天罡摇头。“不用。我死不了。”他盯着陈放。“你刚才那一拳,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怎么做到的?”
“龙爷您教我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龙天鹰嘴角动了一下。“你比你爷爷聪明。他教了一辈子,没学会。你听一遍就会了。”
陈放扶他站起来。阿九走过来扶住另一边。三个人往车那边走。
秦若曦跟在后面。“刚才那一枪,是谁开的?”
陈放停下脚步。“不知道。但开枪的人不想杀我。”
“你怎么知道?”
“他想杀我,打的是我的头,不是地上的石板。”
秦若曦攥紧银针。“他在警告你。”
“在提醒我。”陈放盯着对面楼顶那个空荡荡的天台。“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那他是什么?”
“裁判。”
车开出去。陈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丹田里的液态真气又少了一滴,只剩两滴了。金色纹路从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停了。
秦若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你丹田里的真气还剩多少?”
“两滴。”
“够干什么?”
“够打死一个人。”
秦若曦没说话。车停在医院门口。阿九扶龙天罡下车,送进急诊科。陈放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灯亮着,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陈放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秦若曦站在门口。
“你今天差点死了两次。”
“我知道。”
“明天还要继续查吗?”
“查。三天之限,还剩一天。”
秦若曦盯着他看了很久,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门关上了。
陈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丹田里的液态真气在缓慢凝聚,速度很慢。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远处,对面楼顶的天台上。白玉京站在栏杆边,灰色长衫被风吹起来。青龙使站在他身后。
“你为什么要开枪?”
白玉京盯着远处那辆车的尾灯。“不为什么。”
“你救了他?”
“不是救。提醒。他太慢了。董晨的本命蛊差点咬到他。”
青龙使盯着他的背影。“你关心他?”
白玉京转过身,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一下。“我关心他能不能活着到京城。”
青龙使没说话。
白玉京转身走了,灰色长衫的下摆在风里晃了一下。青龙使跟在后面。两个人消失在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