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在办公桌上趴了一夜,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很暖。他抬起头,脖子僵了,活动了一下,颈椎咔咔响。桌上的黑色令牌还在,压在万年灵芝上面。
秦若曦推门进来,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白大褂换了新的,头发也重新扎过了,脸上化了淡妆。
“你一夜没回去?”
“睡这了。”
秦若曦盯着他脸上的淤青。左眼眶的肿消了,还剩一圈青紫。鼻梁接正了,但还有点歪。嘴角的伤口结了痂,很黑。她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淤青,手指冰凉。
“还疼吗?”
“不疼了。”
秦若曦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白玉京来了,在楼下等你。”
陈放攥紧咖啡杯。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说有事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秦若曦转身走了。陈放喝了一口咖啡,很苦,烫。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楼下大厅里,白玉京站在挂号窗口旁边,灰色长衫,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身后没有保镖,一个人。他看见陈放,合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一下。
“你的伤好得挺快。龙魂血脉的自愈能力比我想象的强。”
陈放走到他面前。“您来干什么?”
“来问你一句话。江州的事,你接不接?”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不接。”
白玉京嘴角动了一下。“为什么?”
“我是医生。不是黑社会。”
白玉京打开折扇,扇了两下。“你以为黑社会是打打杀杀?那是电影。真正的黑社会,是生意。你接手龙天罡和唐万山的地盘,不是让你去打架,是让你去管生意。”
陈放没说话。
白玉京合上折扇,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陈放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军装,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笑得很好看。脸很瘦,颧骨高,眼睛很亮。眉目跟自己很像。
“这是你父亲。萧战。二十四年前拍的。”
陈放盯着那张脸,攥紧照片边缘。
“他在哪?”
白玉京把折扇插回腰间。“你接下江州的事,我告诉你。”
“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交易。你帮我管江州,我帮你找父亲。”
陈放把照片收进兜里。“您为什么要我管江州?您手下那么多人,随便一个都比我强。”
白玉京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姓萧。萧家在东北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龙天罡和唐万山的人,只听萧家的。我的人去了,他们不服。你去了,他们服。”
“我不姓萧。我姓陈。”
“你身体里流的是萧家的血。你手上的是萧家的金纹。你不认,他们也认。”
陈放攥紧拳头。白玉京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紫金令,举到他面前。令牌是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在灯光下反着暗光。
“接。江州以后是你的。不接,龙天罡和唐万山的人散了,江州道上血流成河。你忍心看着他们死?”
陈放盯着那枚令牌。龙天罡的脸在脑子里闪过,唐万山的脸也在脑子里闪过,阿九的脸、白灵的脸、秦若曦的脸、苏婉清的脸。一张一张,像走马灯。
他伸手接过令牌,攥在手心里。很沉,压得手往下坠。
白玉京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行。从今天起,你是江州地下势力的新主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萧战的地址。”
陈放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一个地址——京城,朝阳区,某小区,某号楼,某单元,某室。字迹很潦草,像随手写的。
“你确定他在这?”
“不确定。这是我查到的最后一个地址。三年前的。”
陈放盯着那行字。“三年前的地址,您现在给我?”
“因为三年前他去过那。以后去了哪,没人知道。萧战这个人,来无影去无踪。我查了二十四年,只查到这一个地址。”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白玉京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我查了二十四年,查不到他的底细。他像凭空冒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来历。只知道他姓萧,叫萧战。别的,一概不知。”
陈放攥紧那张纸。“您也查不到?”
“查不到。我的人查了二十四年,翻遍了他可能去过的所有地方,问遍了他可能认识的所有人。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也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白玉京盯着他的眼睛。“你父亲这个人,来头很大。大到我查不到。大到整个龙门都查不到。”
陈放愣住。“龙门?”
“你听说过?”
“没有。”
白玉京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白色,圆形,跟他送陈放那块一模一样。他举到陈放面前。
“龙门,天下第一神秘组织。没人知道它的总部在哪,没人知道它的首领是谁。但所有大人物都知道它的存在。因为它的触角伸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陈放盯着那块玉佩。“您是龙门的人?”
白玉京把玉佩收回袖子里。“是。我是龙门外门执事。管北方十四省的事。”
“我父亲也是龙门的人?”
“不知道。但我怀疑他是。因为只有龙门的人,才能在我查了二十四年之后,依然毫无踪迹。”
陈放攥紧拳头。“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知道,你要找的人,不是普通人。你找到他以后,可能会面对你想象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白玉京盯着他的眼睛。“龙门的秘密。一个守了千年的秘密。”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陈放,你接了紫金令,就是龙门的外门弟子了。以后,你的事也是龙门的事。龙门的规矩——不得背叛,不得退缩,不得投降。”
他走了。灰色长衫的下摆在风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口。
陈放站在原地,攥着那块紫金令,盯着门口。
秦若曦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白大褂,平底鞋。她走到陈放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令牌。
“你接了?”
“接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找到我父亲。”
秦若曦盯着他的眼睛。“白玉京查了二十四年都查不到,你能查到?”
“查不到也要查。他是我父亲。”
秦若曦没说话。陈放把令牌收进兜里,转身往急诊科走。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秦若曦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护士看见陈放,低下头让路。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坐在椅子上。秦若曦站在门口。
“你今天不查了?”
“查。但不是查巫神教。是查我父亲。”
秦若曦走进来,关上门,坐在他对面。“你打算怎么查?”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放在桌上。“去京城。去这个地址看看。”
“什么时候去?”
“七天后。白玉京让我去京城交医书。我顺便去查。”
秦若曦盯着他。“你一个人去?”
“你陪我去。”
秦若曦点头。“行。”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块紫金令,放在桌上。令牌很亮,金色,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盯着令牌上的“令”字,伸手摸了摸,刻痕很深。
“龙门。外门执事。北方十四省。”秦若曦念出这几个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你不光是江州地下势力的老大,还是龙门的人。龙门的规矩很严。背叛者死,退缩者死,投降者死。”
陈放攥紧令牌。“我知道。”
“你知道还接?”
“因为我要找到我父亲。”
秦若曦盯着他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阳光很亮,照在她白大褂上。
“你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