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变回人以后，我还留下了一点后遗症。
一害怕，头顶就会冒出两只白耳朵。
一高兴，三条尾巴也会跟着钻出来。
第一次去集市，我看见卖糖葫芦的，尾巴一下全露了出来。
路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僵在原地。
“姐姐。”
“嗯。”
“我好像丢人了。”
沈清面不改色地脱下外袍，把我的尾巴全部盖住。
“没人看见。”
卖糖葫芦的大叔憋着笑。
“姑娘，要几串？”
我从外袍里伸出三条尾巴。
“一条一串。”
沈清买了五串。
“为什么多两串？”
“怕你不够。”
姐姐在城南买了一栋带院子的房子。
院子里摆着四十九盏灯。
每一盏都留给城隍庙里的小鬼。
无头女孩每天来替我梳头。
小书生负责教婴灵认字。
纸人最喜欢趴在窗户外偷听，被沈清抓住就装成门神。
至于我，什么都不用做。
姐姐说，我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这天早上，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沈清已经做好了饭。
我坐到桌边，夹了一口菜。
“咸了。”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
“我重新做。”
我赶紧拦住她。
“骗你的。”
“很好吃。”
沈清盯着我。
我心虚地低下头。
头顶的白耳朵冒了出来。
姐姐伸手捏了一下。
“还敢不敢骗我？”
“不敢了。”
三条尾巴却在桌子下面偷偷卷走了两块肉。
吃完饭，沈清拿出一只盒子。
里面放着一颗修好的香火珠。
那是我扔进水沟的那颗。
上面的裂缝被金线一点点补好。
“还能用吗？”
“不能。”
“那修它干什么？”
沈清把香火珠挂到腰间。
“这是阿梨送我的。”
“不能丢。”
我看着那颗珠子，眼睛突然有点酸。
沈清又拿出那枚断掉的白玉护身符。
她也修好了。
背后那句话还在。
——姐姐别怕，阿梨会保护你。
我抱住她的胳膊。
“以前你保护我。”
“以后换我保护你。”
沈清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就你？”
“看见小虫子都能吓出三条尾巴。”
“我现在胆子大了。”
话刚说完，窗外的纸人突然掉下来。
啪地贴在玻璃上。
我吓得直接跳进沈清怀里。
白耳朵竖得笔直，三条尾巴全缠上她的腰。
院子里的小鬼笑成一团。
我恼羞成怒。
“笑什么？”
“今天的香火没了！”
它们立刻闭嘴。
沈清抱着我，也在笑。
我抬头瞪她。
“你也不准笑。”
“好，不笑。”
她嘴角根本没压下去。
弹幕慢慢飘过。
【阿梨变回来了，怎么还是这么怂？】
【胆小怎么了？关键时候她一次都没退。】
【沈清现在恨不得把妹妹挂身上，谁还记得她以前差点取人家魂珠？】
【火葬场结束，以后就是姐姐养崽日常了。】
我靠在沈清怀里，看了一会儿弹幕。
然后抬手把它们全部挥散。
别人的话已经不重要了。
晚上，我和姐姐坐在院子里。
四十九盏灯在风中轻轻晃动。
小鬼们围着婴灵抢糖。
纸人在屋顶上跳舞。
沈清替我披上外袍。
“冷不冷？”
“不冷。”
我靠上她的肩膀。
“姐姐。”
“嗯？”
“如果我以后又变成鬼兽怎么办？”
“养着。”
“要是变得比以前还胖呢？”
“也养。”
“要是我天天要香火，还要你抱着睡呢？”
沈清转头看我。
“沈梨。”
“干什么？”
“你现在也天天要糖，天天抱着我睡。”
我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
我伸出三条尾巴，把她缠得严严实实。
“那你不准嫌我烦。”
沈清将修好的香火珠握在掌心。
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不会。”
“姐姐找到你一次，就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我靠进她怀里。
“那说好了。”
“说好了。”
风吹过院子。
四十九盏灯同时亮了起来。
像我等她回来的那四十九天。
只是这一次，我不用再等了。
姐姐就在我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