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妈妈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我整株藤都僵住了。
藤尖的小白花轻轻一抖。
我本能地想扑进她怀里。
可刚往前爬了一点，身上烧裂的伤口便蹭过地面。
好疼。
更重要的是，这两处伤都是她烧的。
我的叶子一下蜷了起来，慌忙往花草后面躲。
林岚脸色更白了。
“芽芽，别躲。”
她朝我走了一步。
食人花立刻张开嘴，挡住她。
荆棘也竖起尖刺。
它们还记得她用火烧过我。
“别伤妈妈。”
我用藤条轻轻拍打地面。
变异花草没让开，却把尖刺收了回去。
林岚听见那声“妈妈”，眼泪掉得更凶。
“真的是你。”
她扔下植物图册，快步朝我走来。
我吓得往后缩。
“别烧......”
林岚猛地停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火焰枪。
可我还是怕。
就在两天前，这双手还扣下扳机，把我烧得撞穿玻璃墙。
林岚嘴唇发颤。
“妈妈不烧你了。”
“再也不会了。”
她慢慢蹲下，朝我伸出手。
“芽芽，过来。”
我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以前我受委屈，她也是这样蹲下来。
只要她说一句“过来”，我就会扑进她怀里。
可是现在，我没有手，也没有腿。
只有一身乱七八糟的藤条。
我小心翼翼伸出最细的嫩藤，在她指尖碰了一下。
林岚反手将它握住。
我吓得猛地一缩。
她却立刻松开。
“对不起。”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妈妈弄疼你了吗？”
我没回答。
林岚的目光落在我焦黑的主藤上。
火焰烧穿藤皮，里面的汁液还在往外渗。
她伸手想碰，又不敢。
“这是我烧的。”
我卷了卷叶子。
“没关系。”
反正她当时不知道。
我越是这么说，林岚的眼泪掉得越厉害。
“怎么会没关系？”
“你替我挡住孢子，变成了这样。”
“我没有认出你。”
“我还为了苏棠，要挖你的晶核......”
她再也说不下去，抬手捂住脸。
我第一次看见妈妈哭成这样。
她一向很厉害。
爸爸去世时，她一个人处理完所有事，回家还记得给我煮面。
末世降临，她带着我逃了三座城，也没在我面前掉过眼泪。
我慌了。
“妈妈，不哭。”
我忘了害怕，赶紧爬过去。
身上的伤口被扯开，疼得我浑身一抖。
林岚立刻抱住我。
她没嫌弃我身上黏糊糊的汁液，也没怕那些乱动的藤条。
她只是小心地将我的主藤圈在怀里，一遍遍摸着我的叶子。
“疼不疼？”
我把小白花贴在她肩上。
“有一点。”
“那天，你是不是一直在叫我？”
“嗯。”
“你卷住我的裤脚，是想让我认出你？”
“嗯。”
“那颗果子，也是给我的？”
我没说话。
只是把叶子往她怀里缩了缩。
林岚抱得更紧。
“芽芽，对不起。”
温热的眼泪落在我的叶子上。
“妈妈来晚了。”
弹幕一条条飘过。
【不是吧，胖藤真让林岚认出来了？】
【苏棠怎么办？林岚都答应给她晶核了。】
【亲女儿又怎么样，她现在只是一株藤，难道还能变回来？】
【林岚千万别因为一株怪藤委屈女主啊！】
我看着弹幕，心里发紧。
苏棠还在等妈妈。
她会不会哭？
妈妈最怕别人哭了。
我轻轻推了推林岚。
“晶核......”
“什么？”
“苏棠要进阶。”
林岚身体一僵。
我低下小白花。
“如果她一定要，我可以给她别的晶核。”
“我让花花们去找。”
“你别生气。”
林岚猛地捧住我的主藤。
“林芽，你听好。”
她一字一句道：
“你的东西，谁也不能抢。”
“更别说你的命。”
“苏棠要进阶，让她自己想办法。”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为了她委屈你。”
我怔怔看着她。
林岚脱下外套，把我烧伤的主藤轻轻包住。
“跟妈妈回去。”
我犹豫着看向身后的花草。
食人花咬住她的裤脚。
向日葵也挡在门口。
它们不相信她。
林岚没有生气。
她看着满园保护我的异种，低声开口：
“你们也一起。”
“以后，我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