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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天生观星骨,三枚铜钱起六爻,能断国运兴衰。
  十年前北境大旱,我一卦算准雨期,救了三州百姓。
  七年前叛军围城,我算出敌军死门,皇上亲手给了我太史令金印,位超三司。
  从那以后,大胤的国运,全押在我的卦盘上。
  今天太子大婚。
  准太子妃是镇北谢家嫡女,谢家满门忠烈,三代男丁全埋在了北境。
  太后亲口夸她“天生凤命”,满京城都说这门亲事是老天爷赏的。
  凤冠备好了,吉日定好了,百官在殿外候着。
  万事俱备,只差我一道合婚吉帖。
  谢家嫡女跪在殿中,端庄温婉,挑不出半点错。
  我抛出三枚铜钱。
  六爻落定,爻爻大吉,连一个动爻都没有。
  满殿的人都松了口气。
  只有我后背一点点发凉,收起铜钱,当众折断朱笔:
  “这道吉帖,本官不批。”
  .......
  朱笔断裂的声音不大。
  殿中却像是落了道雷。
  太子萧承晏猛地站起。
  “顾见微,你再说一遍。”
  我把断笔扔进卦盘。
  “臣说,她不是谢家嫡女。”
  满殿哗然。
  谢家旧部齐齐变色,礼部尚书手里的吉册“啪”地掉在了地上。
  谢云蘅仍跪在殿中。
  她只白了白脸,既没喊冤,也没掉泪。
  半晌,她抬头看我。
  “顾大人是说,我谢家三代战死北境,最后留下的血脉,是假的?”
  好一句最后的血脉。
  没替自己辩解,先把谢家七十三条忠魂抬了出来。
  我今日若拿不出证据,不是算错一卦,是在拿满门忠烈取乐。
  殿外风声骤紧。
  镇国钟无故震了三下。
  群臣看我的眼神顿时变了。
  我没接她的话,只俯身捡起铜钱。
  “太子妃的命帖拿来。”
  礼官立刻将命帖呈上。
  谢云蘅生于景和十二年,七月初九,卯时。
  命属离火,紫微照身,凤星入宫。
  单看命帖,贵不可言。
  我将命帖压在卦盘下,再次抛出铜钱。
  第一次,大吉。
  第二次,大吉。
  第三次,还是大吉。
  三卦一模一样。
  连铜钱落下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钦天监监正看得满脸喜色。
  “陛下,此乃三元归一,天作之合!”
  我却盯着卦盘,指尖一寸寸变冷。
  正常的卦,不可能没有变化。
  人一呼一吸,气运都在流转。
  何况今日殿中有帝星、储星、凤星,三股命气相撞,卦象更该变化万千。
  可眼前的卦,静得像一潭死水。
  它不是算不出。
  是不肯算。
  “取照命灯。”
  我话音刚落,太后便冷声道:
  “顾见微,你已经连起三卦,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折腾到卦肯认人为止。”
  我抬眼看向谢云蘅。
  “六爻认她的生辰,认她的名字,却不认她这个人。”
  “这便是问题。”
  谢云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太子走下台阶,将她护在身后。
  “孤看问题在你。”
  “谢家镇守北境六十年,她祖父战死雁门关,她父亲尸骨至今未归。”
  “现在谢家只剩她一人,你一句卦不认人,就想抹掉谢家满门?”
  谢云蘅拉住太子的衣袖。
  “殿下,别怪顾大人。”
  她朝我俯身一拜。
  “太史令护佑大胤十年,从未算错。”
  “她既怀疑我,我愿意配合。”
  “验血也好,问魂也罢,哪怕要云蘅削骨剖心,也请顾大人查个明白。”
  话说得漂亮。
  既显得她问心无愧,又把我架成了一个逼忠烈遗孤削骨剖心的恶人。
  殿中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谢姑娘都退到这一步了......”
  “顾大人今日确实过了。”
  我没有理会。
  八名道童抬来照命灯。
  灯高九尺,以鲛油为芯,据说人在灯前一站,灯影会照出本命星宿。
  谢云蘅主动摘下凤冠,交出玉佩,连袖中的香囊都取了下来。
  “顾大人可还要搜身?”
  她冲我淡淡一笑。
  “免得一会儿灯亮了,您又说是谢家的东西替我作假。”
  我将照命灯点燃。
  幽蓝火焰腾起三尺。
  谢云蘅站进灯下。
  墙上缓缓浮出一只展翅金凤。
  群臣瞬间跪了一地。
  “凤命!”
  “果真是天生凤命!”
  太后终于露出笑意。
  谢云蘅望着我,眼底没有得意,反而满是悲悯。
  “顾大人,现在可信我了?”
  我没回答。
  墙上的金凤栩栩如生,却只有羽翼,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的凤,不是凤。
  是替死人引路的魂鸟。
  更诡异的是,那只魂鸟的头,没有朝着谢云蘅。
  而是越过她,直勾勾看向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