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念的脚步很慢，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每走一步，都仿佛在抽干她身上所有的生气。
“不要过去。”
我急红了眼，想要扑过去拉她，却被旁边的保安死死按住肩膀。
保安的手劲极大，像铁钳一样钳制着我。
我只能绝望地看着沈念走到桌前。
周世宏身后的法务递上一支黑色的万宝龙签字笔。
笔尖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世宏靠在椅背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签吧，沈小姐，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沈建国也在一旁催促，搓着手，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快签啊念念，三叔这也是为了你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沈念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指尖发白，迟迟没有落下。
我看着她削瘦的背影，心脏像被人放在案板上用力碾压。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半夜去毁那份文件，如果我没有因为嫉妒去盖那个该死的狗头章。
周世宏就拿不到带章的对赌协议。
沈念就不会被逼到这种绝境。
“是我干的。”
我猛地挣扎起来，冲着台上大吼。
“是我把文件涂改的，章也是我盖的。”
“你们抓我啊，跟她没关系。”
我的嗓子都喊破了。
但没有人理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我。
周世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保安，把她的嘴堵上。”
“再乱叫，就打断她的腿丢出去。”
两个保安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其中一个甚至伸手来捂我的嘴。
“别碰她。”
沈念突然厉声喝道。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周世宏。
“你敢动她，我现在就把所有数据全删了，大家鱼死网破。”
周世宏眯起眼睛，脸色阴沉下来。
但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保安松开一点。
“沈念，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十秒钟，不签字，我马上撤回手术资金。”
“十，九，八......”
倒计时的声音像催命的符咒。
沈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协议书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再次睁开眼，眼神已经彻底黯淡下去。
那是绝望，是妥协，是向这操蛋的现实低头。
她握紧了那支签字笔，笔尖终于触碰到了纸面。
“不要。”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爆发力，狠狠一口咬在按着我的保安的手背上。
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保安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我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不顾一切地冲向展示台。
既然我已经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既然我已经是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假千金。
那我就算把这条命搭进去，也不能让沈念替我背这个黑锅。
讲台上放着一瓶备用的黑墨水。
我一把抓起那个玻璃瓶。
“字是我改的。”
“证据全毁，你们抓我。”
我嘶吼着，举起墨水瓶，就要往那份带有伪造对赌协议的原件上砸。
只要毁了它，就没有证据了。
只要毁了它，沈念就不用签这份卖身契。
“沈娇娇，你干什么。”
沈念惊呼出声，猛地扑过来阻拦我。
“砰。”
巨大的冲击力下，我和沈念撞在了一起。
沉重的红木展示台被我们两人合力撞翻。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台上的麦克风、水杯、文件夹，全部散落在地。
那份被夹在文件夹里的“原件”，也像雪片一样在半空中飞舞，最后轻飘飘地落在我的手边。
“哎哟我的老天爷。”
台下一片混乱，沈大强吓得直接钻到了椅子底下。
周世宏气得猛拍桌子。
“反了反了，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
我被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
黑墨水瓶还在我手里死死攥着，差一点就要泼下去。
我大口喘着粗气。
低头的瞬间，我的视线刚好落在那份散开的“原件”最后一页上。
那是签署着对赌协议和盖章的地方。
我举着墨水瓶的手，瞬间石化在了半空中。
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纸上。
见鬼了。
这纸面干干净净的。
除了规规矩矩的黑色印刷体，就只有一个鲜红刺眼的圆形私章。
我昨晚拿荧光粉水笔写的“专修泰迪”呢。
我盖得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八个泰迪狗头呢。
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