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电话里问你,你说的不清不楚,我担心了一晚上。”高大的男人半蹲在身体陷在沙发里的顾燕面前,紧握着她冰冷的手,试探着问道,“难道,小俊都知道了?”
顾燕惊恐地用另一只同样冰凉颤抖的手捂住男人的嘴巴,低声提醒:“不知道。谢天谢地,他只是从外人口中知道了一点他父亲的事。关于我们的事,看来并不知情。可是,高辉,我很怕。其实好几次恶梦中醒来的时候,我都想把一切告诉那孩子,向他忏悔。”
高辉蹙了蹙英气的浓眉,许久才叹口气告诉顾燕:“小俊会知道19年前的事,说起来也是我的责任。昨天夜里,我那个当记者的堂弟高贤告诉我,白天在宋家丧礼上说了19年前的事情,被在场的小俊听到。”
“你有没有提醒他,绝对不能再告诉小俊任何关于19年前的事?”顾燕紧张地拽着高辉衣服追问。高辉点点头,为难地告诉顾燕,堂弟其实还想自己帮忙调查18年前自杀的梁晨生的女儿的下落。
“不要,高辉,求求你,也求求你堂弟,不要再追究那些事情了……”顾燕越来越害怕,19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死去的江汉城、江月琳和梁晨生,似乎还在人间飘荡着,等待着真相全部被世人知道的那一天到来。而现在,19年前的事突然被提起,顾燕觉得身后已经传来追击的脚步声,恐怖在渐渐逼近她!
高辉知道顾燕不希望自己插手,但又觉得堂弟想调查的梁晨生自杀后留下的女儿,是个危险的存在。如果真是她杀害了李芳和宋绍峰,万一她知道的事情还有更多,包括自己和顾燕所做的事,很可能会对他们动杀机,便答应了堂弟。
见顾燕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高辉轻轻搂住她安慰道:“哪一天小俊知道了所有事情,我会跪下来任他打骂的。或者,哪一天你们母子两人不再需要我的保护,我可以向世人坦白所有罪行,哪怕要我死……”
顾燕重新抬手按住高辉还想继续自我谴责的嘴巴,使劲摇头哭泣:“是我的错,是我的自私和残忍逼死了汉城。这么多年来,我常常做恶梦。汉城发现小俊不是他的亲骨肉时,他甚至没有骂我,可我知道,那时他已经绝望、崩溃了。”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那里,得知丈夫出事前买下的保险,由于判定为交通事故,自己和儿子得到了巨额保险金。
“我以为他想和那个女人私奔而已,我得不到的东西,不想被那女人得到。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一开始就准备殉情。因为他只剩下和那女人之间的爱情了吗?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我,用卑鄙手段得到和束缚的不是爱情吗?”顾燕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任性霸道,原来那并不是真正爱一个人的方式,而是将一个人伤到鲜血淋漓的利刃。
同时爱上两个完全不同的男人,顾燕曾经以为这是年轻美貌的自己能够拥有的。公司里,那个总是干干净净,工作的时候格外帅气迷人的江汉城,是所有单身女性憧憬的对象。但很快大家发现江汉城有亲密来往的恋人,据说还是青梅竹马的同乡。
自认不输给那种素颜朝天,土里土气的女人,争强好胜的心理作祟,让当时已经和高辉处于同居状态的顾燕萌生将汉城抢到手的欲望。
汉城对青梅竹马的女子一心一意,对顾燕三番两次的主动拒之千里,让顾燕自尊心大受打击。公司年末聚餐的时候,顾燕借着劝酒,往汉城杯里下了药,演出一场让认真男人江汉城深信不疑的好戏。
“本来,我只是想看看总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汉城惊慌失措的样子。想不到,没多久竟然检查出怀孕了。那是你的孩子,我当然确定。可那时候你偏偏犯了事被拘留了,我怕你要坐牢,孩子没有父亲。当汉城为那一夜的事向我道歉时,便忍不住说了那样的谎话。”顾燕万万没想到,有强烈责任心的汉城,挣扎了几天后跑来告诉她,愿意负责,愿意娶她为妻。
被一场假戏欺骗,娶了怀着其他男人的孩子的汉城,在江俊出生半年后,意外受伤、失血过多需要输血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秘密。A型血的江汉城和0型血的顾燕,根本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江俊。
“看来,那时候江汉城并不知道恋人江月琳已经怀孕,或者,江月琳比你更晚些才检查出怀孕了。按理说,江汉城如果知道恋人也怀孕了,应该不会那么轻率就答应跟你结婚的。”高辉自言自语似的推断着,见顾燕圆睁着溢满泪水的眼睛惊讶地望着他,忙解释道,“是堂弟告诉我的,江月琳生下的女儿,并不是梁晨生的骨肉。而且,梁晨生在娶她之前,就知道这个事情,却一直保守着秘密。”
“汉城他,很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吧,他的血脉也留下了。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是我害了那么多人,他们死不瞑目,是应该回来找我的。高辉,你帮他查吧,找到梁晨生的女儿,不,是汉城的女儿后,看有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顾燕想为汉城和江月琳的女儿做点事,弥补自己曾经对她亲生父母犯下的残酷的罪行。
高辉看着表情真诚的顾燕,猛然想起什么来,大声否决道:“不行,你别牵涉进来。就我堂弟的说法,那女孩很可能是杀害了宋家夫妇的犯人。她对19年前的事,对亲生父母的事到底知道多少,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她不止知道李芳间接害死梁晨生的事,还知道了自己是江汉城和江月琳的孩子,甚至知道了我们所做的事,你也会有危险的!”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妈妈,不对,也许连你也不是真的。我到底是谁?我父母到底是谁?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们要把我原本以为的简单的幸福搅成浑浊的漩涡啊?”不知何时瘫坐在楼梯口的江俊,几乎听到了顾燕和高辉刚才的所有对话。
顾燕脚步不稳,摇摇晃晃地跑到楼梯下,恐慌不已地望着颓然坐在楼梯口灰暗狭小空间的儿子。儿子此时望着她的目光,让顾燕恍然想起19年前,在医院得知江俊不是亲生骨肉的汉城望着自己的目光——厌恶和绝望。
“对不起,小俊,对不起……嫁给你爸之后,我想过的,从此当他希望的好妻子,当你的好妈妈。”顾燕跪倒在地,哭喊着向儿子忏悔。结婚后,自己甚至已经向无罪释放的高辉提出分手。直到儿子受伤送院,急需输血的时候,才再次联系了高辉。
“不要对我道歉,不用向我忏悔你们做过的丑事。你们最应该道歉和忏悔的人,已经死了。除非真的有幽灵存在,但是那么善良的人,大概不会变成怨灵回来找你们了吧。所以,你们想道歉和忏悔的话,大概只能等死了的那天!”江俊冲哭倒在地的母亲,还有搀扶着她的高辉怒吼着,从楼梯上几步冲下来,夺门而出。
从家里冲出来的那一刻,江俊觉得自己能够理解19年前毅然离家出走,和初恋情人一起殉情的父亲的心情。如果自己身上流淌着那个被母亲毁了一生的男人的血液,或许还有资格唤他一声“爸爸”。江俊回想每一次自己对着照片上的江汉城喊“爸爸”的时候,那个早已长眠的男人,如果还能听到,一定只会感到恶心和厌恶。
19年前,在夏忆母亲李芳的报道引导下,所有人都认定梁晨生是对江汉城和江月琳所乘坐的汽车动了手脚,害死他们两人的嫌疑者。梁晨生带着那么多无法告诉别人的真相和秘密死去,事件像是结束了,伤痛却一直烙印在牵连其中的人心上。
18年后,一切恍若弹指之间,全部覆土重来。从宋绍峰和李芳被杀事件,引出19年前李芳对江汉城和江月琳交通事故的报道,间接逼死梁晨生的事情。本该尘封的往事,如一块褪去铁锈的吸铁,将试图探究真相的年轻人们吸附过去,挣脱不了。
夏忆嘟哝着“导师真是能使唤人”跳上前往江俊家的公车时,已经接近傍晚时分。坐下后,夏忆不忘给澄空打了电话告知要去看看江俊,让哥哥自己下班后在外面解决晚饭问题。
过了放学和下班高峰期的公车,使用年份过长,加上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