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夏忆惊讶万分地望着气喘吁吁跑进地下酒吧,将高贤口袋中不断震动的手机抓出来切断电源的澄空。
澄空边大口喘气边用外套下摆使劲擦拭高贤的手机外壳,小心翼翼隔着布料将擦去指纹的手机放回高贤口袋。
“小忆,别怕,我说过会保护你的。从现在开始,就由我来保护小忆。我们就用小忆以前帮我的那个办法吧?制造不在场证据,在时间上做手脚。”澄空拉住还愣在原地的夏忆,目光坚定地向夏忆提出建议。
夏忆任凭澄空拉拽着走出酒吧,乘上汽车朝机场而去。两人用了当初制造父母被杀时段不在场证据一样的方法,制造高贤被杀时段不在酒吧的时间证据。
“太好了,这次也顺利赶上这趟过路火车,只要下车的时候补票……”及时搭上火车的澄空,轻松地坐下来。望着窗外叫卖烤鸡腿、煮玉米和其他零食的当地农妇,澄空更探出脑袋询问价格,农妇马上笑容满满地跑过来推荐各种食物。
“小忆,把你背包给我,我钱包忘在汽车里了。”澄空边说边自己伸手抓过夏忆的随身背包,在里面摸索了会,翻出钱包来。
“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到地下酒吧去?”夏忆对近在眼前,散发香味的食物提不起任何兴趣,冷冷地追问已经向农妇购买食物的澄空。
火车很快重新启动,从澄空那里赚到不少钱的农妇笑得露出纯白的牙齿,使劲朝他们挥手道别。澄空看着远去的淳朴笑容,有一种再也回不去的失落感,一如自己和妹妹的命运,已经脱离了轨道。
这趟旅途前往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还是吞噬生命的地狱?澄空觉得现在的他们就像赴死的共命鸟。
共命鸟的传说太自私太悲伤。在澄空看来,如果要和妹妹以共命鸟的姿态一起赴死,他宁愿切断自己的头颅,还妹妹自由轻松去飞翔。
“小忆,在心理咨询所接受催眠后,我全部想起来了。那天深夜,是你杀了爸妈的,对吧?你恨我们,所以杀了爸妈之后陷害我,为什么呢?因为你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梁晨生送去孤儿院的孩子,想为梁晨生报仇。后来从高贤那里知道,悦音才是梁晨生送去孤儿院的孩子,你气愤自己帮悦音报了仇,便想嫁祸她,是这样吧?”澄空边撕开零食封口,边用耳语般低缓的声音询问脸色苍白的夏忆。
“这些话,你该去警察局对警察说。为什么要去酒吧找我,为什么要带我逃?”夏忆眼眶泛红,眼里是复杂难言的神色。渴望从澄空那里得到的答案到底是什么?连夏忆自己都感到不解。
澄空慢慢吃着零食,理所当然地笑道:“因为你是我妹妹。”
夏忆觉得心脏疼痛得厉害,冷笑着反问:“妹妹?我被你母亲领回家的时候,你已经5岁大,不可能不知道我只是养女吧?”
“重要的并不是有没有血缘关系,而是我们作为兄妹一起度过的时光。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里,小忆是我唯一的最疼爱的妹妹。”澄空将心里真实的想法告诉夏忆,哪怕知道夏忆不会相信这番话。
果然夏忆听完澄空的话,笑得更加无法自已,最终笑出了泪水。
“是啊,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孩子,以为自己是江月琳和江汉城的爱情结晶,要为惨死的父母和无辜的梁晨生报仇。可惜,最幸福的孩子,原来并不是我,由始至终都不是我,而是孙悦音。”夏忆伸手擦去泪水,重新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如何设计陷害悦音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澄空。
“那天深夜,我事先给你留了便签纸条,让你误以为我早就在家睡觉。利用那段时间,我将另一把沾有宋绍峰和李芳血迹的刀藏到悦音储物柜里。再带着从悦音那里偷偷拿到的钢笔,到地下酒吧下毒,让高辉回到酒吧后随时都会饮酒毒发身亡。”
夏忆知道,单凭这些自己伪造的证据,其实很难成功诬陷悦音入狱。设下陷阱,嫁祸悦音,只想看她不幸的样子,让她也尝试下痛苦的滋味。
如果先被人收养的孩子是自己,被李芳带到宋家的便是悦音,遭受地狱般恶梦和痛苦折磨的人就是悦音,而不是自己。更重要的是,李芳一心想收养的本来就是梁晨生送去孤儿院的孩子,本来就是悦音。为什么无辜的自己要被当成代替品,为什么悲伤的事情和灾难要由自己承受!
“小忆,你是用两把刀杀死爸妈的吗?那些血印并非不小心留下的,而是你故意想留在现场,让警方知道我们是在爸妈被杀后才从家里逃走的,对吧?”若不是高贤一大早给母亲送资料,抢独家的心理作祟,擦洗了地面血印,事情大概早就结束,如妹妹预想的一样。
夏忆告诉澄空,用两把刀可以同时刺中父母身体的要害,让他们失去挣扎反抗的能力。法医从他们身上检查出有两处致命伤,像是专业人士下的手,但其他又有多处无秩序的刀伤,便以为那两处致命伤也是乱刺而偶尔刺中的。
“杀死爸妈的时候,看着他们身体里不断流出血液,慢慢停止抽搐的样子。我突然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哥你带我一起放风筝的事,教我骑自行车的事;爸给我买生日蛋糕的事;妈给我买新裙子和新鞋子的事。我突然记起,其实我们家也发生过很多美好的事情。”可是,这些美好的时光都很短暂。
对夏忆来说,这一生中最漫无尽头,至今无法结束的,永远是8年前那个深夜。那一夜,种下了恶的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最终酿成悲剧。
“小忆将一把刀放到我手里,另一把其实就在你房间里吧?你想留下那些血印,让警方查明我们制造不在场假证据,从你房里搜出那把刀。这是你刚开始时的打算吧?为什么要故意绕那么大一个圈呢?”澄空不解地望着夏忆,期盼得到她的答案,哪怕是甜美的谎言。
“哥记得吗?我们说好了,长大以后一起去看海。我想,至少在真相被揭开前,和你一起去看一次海。”夏忆的回答,让澄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澄空的目光转向窗外,注视着那些被泪水模糊的风景,声音微微颤抖地告诉夏忆:“我们再去看海吧,然后,结束这场恶梦。”
“恩,是时候该结束了。”夏忆下意识抓紧随身背包,确认里面装着氰化钾的小瓶子。刚才在酒吧,往高贤酒里倒了一些,剩下的分量应该足够的。
高贤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得手脚还是使不上劲。艰难地转头四处张望,酒吧里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
和夏忆谈话的时候,澄空突然打电话过来,询问他在哪里,还让他小心夏忆。觉得事有蹊跷的高贤故意走到远处,借着手机屏幕的照映,果然发现夏忆往他酒杯里倒了东西。冒险相信了澄空的话,高贤假装不知道夏忆动了手脚,把酒喝下去,随后便失去意识。
醒转过来的高贤,忙摸出口袋里的手机,重新打开电源。
江俊着急等待了半天,终于接到高贤的回电。
“是宋澄空救了我。大概是他趁宋夏忆不备,把她的氰化钾换成了安眠药粉末。现在不知道他们两人去了哪里,要赶快找到他们。”高贤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好拜托江俊联系警方追查夏忆和澄空的去向。
按高贤的要求,联系警方后,江俊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光,连灵魂都受到重创。是夏忆杀了高辉、宋绍峰和李芳,是夏忆陷害悦音。为什么夏忆要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一定是有让她独自痛苦到无力承受的原因,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来伤害所有人?
江俊恨不得现在马上到夏忆身边,追问她,听她回答。无论是怎么样的答案,江俊都愿意尝试原谅她,向她伸出援手。可惜警方追踪不到夏忆和澄空的具体去向,江俊不知所措的事情,悦音的来电让他们找到头绪。
“澄空今天找过赵老师,让赵老师帮他验明一瓶药物的成分,后来又委托赵老师在明天转交一封信给警方。那瓶药是氰化钾,赵老师觉得事情不对劲,才联系了我。”悦音带着信件复印本,匆匆赶到飞机场和江俊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