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容苍白憔悴的人,庄桩心里暗叹一声,侧身让他进门。
  郁怀枳没有客套,径直走入。
  “他没回来?”
  每天,他只会问这一个问题。
  郁怀枳声音喑哑,眼内红血丝明显,显然没有休息好。
  庄桩真怕对方没等到江时野回来,自己先垮了。
  “……没有。”庄桩不忍心地说出现实。
  郁怀枳便没再说话,像游魂般走进了江时野的卧室。
  门咔嗒一声被锁上。
  这段时间,郁怀枳除了要去公司工作,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江时野的房间里。
  庄桩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只是对方只要一进去就没了动静,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庄桩长叹一声,坐回沙发,吃自己做好的饭菜。
  卖相这么好的菜,香味恐怕能让邻居都忍不住想过来一起吃,偏偏入不了郁怀枳的眼。
  真是不识货!
  他恶狠狠咀嚼着米饭,一边看向饭碗旁的手机。
  和江时野的聊天框内,只有他这边发出的信息。
  【你去哪里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郁怀枳来找你了。】
  【他想去你房间,我没拦住。】
  【他住下了噢!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最后一条是前天发的,庄桩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房租该交了啊![怒]】
  空旷极简的小屋里,落地窗外的阳台上,正放着一张躺椅。
  江时野躺在躺椅上,一条长腿半曲,悠悠伸手从身旁桌上拿起一杯饮料。
  临近暑假,天气已经热起来。
  所以他没去逐渐人挤人的沙滩,而是挑了个僻静的地方,在空调间内欣赏不远处的海景。
  碧海蓝天,水天一线,广阔的天地间能容纳所有杂质。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能驱散人心内的阴霾。
  既然当初他能离开那些流言蜚语,没道理现在的他不行。
  “滋滋——”
  被弃置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显示是来自“壮壮”的信息。
  可惜,并没有能获得手机主人的注意。
  筑巢
  提着行李箱来到家门口,江时野面上扬着浅浅的笑意。
  他将钥匙插入门锁,意外地,还没转动钥匙,门已经从内被打开。
  庄桩从门后探出头来。
  “你、你回来了!”庄桩惊喜万分。
  他透露出一些愠怒的情绪,打开门,在江时野肩上砸了一拳。
  “你还知道回来!”而且回来了竟然也不和他说一声!
  江时野笑着接下这一拳:“抱歉,走得匆忙,没提前告诉你。”
  “嗐,理解。”庄桩让开身,“赶紧进来吧。”
  “但是我绝对不支持你这种知道吗!”进入屋内,庄桩的声音突然低下来。
  他在江时野身边,低声轻斥:“不管怎么样,你也得回我消息呀!”
  江时野长手一伸,揽上他的肩膀:“我的错。”
  “算了算了。”庄桩叹了一声,又道:“你吃了没,我给你热热中午做的饭菜。”
  一个月没吃庄桩做的饭,江时野还真有点想念,不过他摇了摇头:“暂时不饿。”
  “好吧……”庄桩这一个月已经被拒绝习惯了,对此接受良好。
  说到这个,庄桩转头看了眼江时野的房间,掩唇凑到江时野耳边,轻声道:“郁总在你房间呢。”
  “嗯?”江时野闻言微诧,他看了眼时间:“现在不是白天么?”
  “是啊……”庄桩分享他知道的消息:“前半个月,他还会出门处理事情,后来连门也不出了。”
  “每天就在房间里待着,我叫他吃饭,他也不回应。”
  要不是厨房垃圾桶里每天还会有一些不是他扔下的食品塑料袋,他真怕堂堂一个郁氏总裁在他这里羽化登仙了。
  江时野微蹙起眉,他将行李箱放到一边,头也不回道:“我去看看。”
  “嗯嗯你去吧。”庄桩望着他的背影,原地站了会儿,最后还是自觉回屋,给那两人留出交流的空间。
  江时野打开门,入目的就是一片混乱。
  他不喜欢全黑的环境,所以哪怕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但还是有光将室内照得分明。
  江时野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
  他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每个都在他们该在的位置。
  而此时,所有东西都像是被盗贼翻过一遍,七零八落地散落在不同的地方。
  江时野本就皱起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走进屋,将门关上。
  而随着步伐的深入,他也看到,自己的衣柜门大敞着,里面的衣物所剩无几。
  它们最终的归处也十分明显。
  江时野的视线落到床上的那一堆像小山一般的隆起部分。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随着走近,江时野几乎可以看到那座衣物山的轻微起伏。
  江时野沉默地低下身,将那些衣服扒拉下来,如同拆开孤蚕将自己包裹的茧蛹。
  随着一件件衣物被抛开,埋藏在衣物里的人终于显现。
  郁怀枳黑发四散,掩住了大半的脸,显露出来的部分因为长时间闷在衣服里而有些潮红,他眉间紧紧皱着,眼睫因为乍然的光亮而重颤了一瞬,如破茧失败的蝶,在陨灭前最后的一次挣扎。
  江时野的视线在他眉眼间停留,灰蓝色的眼眸中又泛上复杂的思绪。
  他伸出手,想继续拿开这些重压在郁怀枳身上的衣服,然而郁怀枳环抱的动作太过用力,他指尖紧紧攥着江时野的衬衫,不想他此刻唯一能紧握的东西被夺走。
  江时野在床前半蹲下来,想要掰开郁怀枳的手指,指尖刚刚触碰到对方,郁怀枳突然身体一震。
  “江——!”郁怀枳脱口而出这个字,他后面显然还跟着两个字,只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似是刚从危急的梦境中惊脱而出。
  “不要……”他喃喃出声,眼睛还未对焦,呼吸急促。
  良久,他眨了眨眼,仿佛终于清醒过来。
  视线微转,便与床边的江时野对上了视线。
  “你又来了。”郁怀枳道。
  江时野本还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听到他这句话反而抬了抬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嗯?”他发出一个鼻音。
  郁怀枳却因此满足地笑了。
  他之前只能看到幻象,看到江时野对他笑,但对方从不说话。
  这是这么久以来,郁怀枳第一次听到江时野非记忆里的声音。
  麻木的心中蓦然而起一阵心恸。
  他无力地支起身,挣扎着环抱住江时野。
  他的姿态狼狈,身体长时间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