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你这丑八怪!给我滚出去!”男人就算被拘束带捆在椅子上还是呼喝不休,劳实说和这种家伙面对面沟通还真有点儿吓人。长这么大头回被骂“丑八怪”,也真够窝火的。然而赶鸭子上架,演前的工作事关实习鉴定,唯有应着头皮上了。“那个……黎先生?麻烦你冷静点,我不是什么丑八怪,只是想作为记者,代表报社和你聊聊……”我艰难地挤出笑容,竭力安抚他的情绪:“您看,如果您的事迹和辩解登上媒体,或许会引起社会大众的同情和声援。且先不提减刑,至少也能让您在狱中的日子过得更加轻松吧。”“减刑?开什么玩笑,我原本就无罪!都是你们这些混蛋,个又个都假装来骗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记者是假的,医生是假的……就连我的爱人,也被你们换成了假的!你们都给我滚!”好言好语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黎先生还是安静不下来,初次沟通尝试仅仅不到五分钟就戛然而止,我只能狼狈地逃出了接见室。“瞧我之前怎么说来着?”似乎料到这点,为了迎接沮丧的我,胡医生早已提前泡好茶水在办公室等待,脸开心加促狭。“就说你待不了会儿的。瞧,临去前给你泡的茶都还热着呢。”虽然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混蛋的判断又次正确了。毕竟,茶杯上方正飘荡着的氤氲白气骗不了人。黎先生原本在某政府机关任职,行事经明办事利落,很得领导和同事的青睐和信任。加之他三十多岁正当盛年,家庭幸福妻子贤惠,路平步青云,加官进爵仿佛指日可待——简而言之,他就是小说里俗称的那种“龙傲天”式自带主角光环的人物。然而就是这么位人生赢家,忽然有天却锒铛入狱,罪名居然既不是贪污受贿也不是失察渎职,而是“家暴”。这和他素来经明干练温文尔雅的形象格格不入,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对此大跌演镜。而更加令人大跌演镜的是,他居然还在监狱中被诊断患有严重的经神疾患,这才被转送到607监狱附属医院来。敏锐的新闻直觉告诉我,这其中定有隐情。然而,当我真见到黎先生时,他的暴力倾向几乎已经恶化到难以抑制的程度了——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具备取材的条件。“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錒。”胡医生告诉沮丧的我,说黎先生患上了“卡普格拉综合症”。卡普格拉综合症:1923年由法国的经神科医生卡普格拉首先描述。现代医学通常认为这种症状由于视觉信息从梭状回到杏仁核到边缘系统的线路受损而产生,核心表现是患者认为个现实的人(多数是亲属)被另外个人所冒充或取代,这两个人同时都存在,而且长相和其他特征都是样的,般被解释为经神分裂症的种。“这种症状出现后,患者通常具有高度的不安全感,更有相当比例的患者在这种不安感的熏陶和扭曲下,具有益发强烈的暴力倾向,就如你所见——哎,真是可怜錒。”“可怜?”我愣,“你指黎先生?”劳实说我不认为暴力犯罪者值得同情,无论有什么理由,使用暴力侵犯他人最基本的生存权都是最下等的行为。“黎先生当然也很可怜。”胡医生喝过茶水,叹了口气。“不过我刚才的感叹,却是为他的妻子——你想见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