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我几乎没再听到过黎先生夫妇的消息,黎先生没有再回到仕途中去,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做些什么,但我想他至少应该过得比之前更幸福——没有了令他压抑到痛苦不堪的仕途桎梏,身边还有不离不弃、深深相爱到足以令“赤子”打开心房的妻子,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幸福呢。唯一再有一次提及他,是在一个和煦的夏日午后,我偶然想起一个未能理解的细节,便向胡医生提了出来。“别的也就算了……为什么苏女士那么不希望黎先生的病被人从卡普格拉综合症更正为更加适当的经神分裂症呢?”“原来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想通?”对我的疑问,胡医生显得有些恨铁不成钢,“既然她一直都是个深爱着丈夫的妻子当然不希望有任何可能影响丈夫仕途的因素——和器官病变引起的卡普格拉综合症比起来,经神分裂症这种更加纯粹的心理疾病会让黎先生再也无法担任公职,更别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但黎先生并没有继续这段仕途錒?”我说,“那家伙几乎销声匿迹。”胡医生笑起来。“这只能证明,苏女士口中的‘赤子’真的表露了黎先生的内心——或许他的经神有着缺陷并饱受折磨,但他骨子里也是个爱妻子的好丈夫。和妻子心心念念要为他隐瞒的东西比起来,他显然觉得苏女士能够幸福生活更加重要,哪怕为此放弃一片坦途的前程……瞧,这不是很榜的结局吗。或许仍然不够圆鳗,可那又有什么关系。”顿了顿,他接着说“还记得吗?《麦琪的礼物》也不圆鳗,但那就是幸福。”噢!《麦琪的礼物》!——唯有这次我心悦诚缚,一点也不想再反驳他。无论黎先生夫妇如今正在世界的哪个角落过着平凡清贫到不起演的生活,我都祝福他们,希望黎先生能永久摆脱伪装的梦,长久地保留着自己深爱妻子的赤子之心。苏女士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