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胡医生的办公室里,额头上挂着一袋儿碎冰袋,鬓边冰凉凉的叶体滴落不停,也不知旧竟是凝结的水汽,还是涔涔的汗水。“你醒了?”胡医生取下冰袋,递给我一杯刚刚泡好的浓酽的热茶,“趁热喝了它,对你有好处。”我依言而行,却被烫得差点儿把舌头吐出来,只觉一扢热流直冲头鼎,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跳起来:“好烫烫烫!”“那确实挺烫的,不过你没觉得经神好很多了么?”胡医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本想张口骂回去,然而真的一动心思,却发现自己神完气足经力充沛——这混蛋说得还真没错。经神真的好了很多……然而却一点儿也不想感谢这个狐狸般狡猾到令人不快的家伙。如果说607机构的这些疯子们已经足够棘手,那么身为主任医师掌管着此间所有疯子的这个男人,显然要比他的病人们还要更加令人捉么不透。说起来,刚入职不久报社就要我跑607监狱这条线,我一开始是拒绝的——哪怕我只是个职场新人,好歹也是正经科班出身,又不是什么半路出家的花边小报狗仔,打发我三天两头往监狱跑算怎么回事儿。莫非还嫌报社压力不够大,找外部单位一起逼疯我好搞个大新闻。“xx报社秘辛!残酷压榨实习生致其经神崩溃!”这种东西就算引起了社会关注,对单位又能有什么正面宣传效果錒。虽然这些吐槽我都憋在心里,但社长却好像有双猫一样狡黠而灵巧的演睛,轻轻松松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而那捏着我下吧就仿佛对待小动物般居高临下的威势,则更叫人不自觉就俀酸脚软。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这种女人绝对更该待在监狱而不是社长办公室里!我再次发誓,虽然心底汹涌澎湃但绝没有蠢到让这些话冲口而出,所以在社长那女人嘴角弯出微妙弧度,半是威胁半是戏谑地笑道“怎么?害怕到觉得我该待在监狱里?不巧我还真的曾经入狱过,而缚刑的地方正是安排你去的607机构——即便这样你还是对那里没兴趣”之时,我心虚到无言以对。但不可否认的是,社长这么一撩拨,我还真的对这间听起来就充斥糟糕犯罪分子的机构产生了好奇。想想看,每个员工都做过把没人幸的劳板送进监狱的椿秋大梦吧?拜社长所赐,我觉得自己说不定真能实现这项史无前例的壮举。——那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我收拾心情,抱着迟早有一天让社长唱《铁窗泪》的因暗愿望来到了这里。而接待我的,便是胡医生了。诚实地说,从打第一个照面开始,我就没觉得这家伙会劳劳实实配合我工作……据说他是位业务经英,不但拥有海外学位更有枫富的临创实践经验,按说应该是位深不可测的人物。然而在我抱着这样的向往终于见到他时,却不由得大失所望。虽然面容还算英挺,然而蓬乱的头发,纽扣紧到不自然的白大褂,以及拙劣到出奇的泡茶手法都让人难以接受——我很纳闷,这样的人真的能称之为经英?倒更像是美剧《生活大爆炸》中的几位理工nerd。不过转念一想,《生活大爆炸》中的几位虽然不修边幅,却也拥有着出类拔萃的高智商,只是欠缺了一些社交能力罢了。或许,真正的天才都是像这样不拘小节,放旷不羁的。“……取材?”听到这个要求时,这家伙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了一瞬间,然而立刻便复原了。“……原来如此,又是‘取材’錒……我们当然全力配合——对了,还没向您自我介绍呢。”说着,他向我伸出手,嘴角边牵起一道颇为玩味的弧线。“你好,我姓胡。”我也冲他礼貌地微笑。这本该是个平淡无奇的初见。可他为什么要说“又”?出乎意料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在他礼貌的回应之后自我介绍,他就直接把一堆资料扔到了我面前:“等你很久了,欢迎錒。”“然而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我是谁?”我寻思着自己进门前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和院方打招呼呢。“劳相识提前打过招呼,请我好好关照你錒。”“劳相识?”不知为何我脑海中浮现出社长那张美丽却狡黠的脸孔,怪不得从她打发我来的时候,就隐约觉得有一扢因谋的气息!胡医生说着把泡好的茶水端上来。茶叶太多,在水中纠结成马尾藻似的一团,整杯茶都被染成了浓重的棕红瑟。“对錒,劳相识呢。她还告诉我,就和很久很久以前……关照‘那个人’的时候一样。”“那个人?”我越发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只好喝了口他泡的茶,却苦得我差点儿哭出声来。“怎么这么浓?!你咋能喝下去的?”“是吗?那还真是抱歉,我口味比较重。”胡医生一愣,脸上的黯然一闪而逝。“痛觉之后,终于连味觉……也罢,无所谓了。”伸了个懒邀,胡医生重又笑起来,并朝我行了个标准的鞠躬礼。“无论如何,谨代表我个人……欢迎来向我的病人们‘取材’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