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尔次我还是没和他说话,静静地待了个小时。第三次如是。第次亦如是。直到第五次时,我正默默坐在桌前忙自己的事,却忽然听到了一个涩然陌生的声音。“你是谁?在这儿……做什么?”我讶然抬头,杨先生已经合上了自己的大作,正好奇地看着我。这一瞬间,我感到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很好,既然胡医生说他是个小孩子,那就干脆以小孩子的方式来和他打交道吧。“我是个记者,来这里是为了和你……聊聊天,就这么简单而已。”“哦。”他表现得波澜不惊,甚至翻了翻白演。“可彼得告诉我,凡是这样显得很亲切的陌生人,全都不怀好意,要小心提防。”等等,彼得?彼得·潘综合征不只是种心理疾病吗?“你……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罹患‘彼得·潘综合征’?”“综合征?”杨先生眨了眨演,目光忽然变得冰冷下去。“彼得说得果然没错……你和那些医生们,都一样。”我怔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把天给聊死了。就在我进退维谷之际,杨先生原本冰冷的目光却又缓缓低垂下去,轻声叹了口气。“罢了……就算你不怀好意也罢。无所谓,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彼得之外的人说话了,你能来,也很好。”虽然这看上去是个转机,但没人说话这种事情,真的不是因为你跟本不理人吗。克制珠自己强烈的吐槽冲动,我还是正襟危坐在这个不知旧竟是大人还是孩子的男人面前,打开了录音笔。无论如何微小也好,只要有一丝沟通的可能,我都没理由拒绝。毕竟,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目的。“实际上,我已经是第五次来见你了——每次和你共处的时间至少都在小时以上,但你对我发出的所有问候和沟通信号,全都置若罔闻。”“哦。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我才刚回来錒——你说的那些时候,我大概都不在这里。”錒?刚回来?“从哪里?”“永无岛。”永无岛。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更被人所熟悉的名字或许是“梦幻岛”,《小飞侠》故事里彼得·潘的家,所有孩子们所向往的、无忧无虑、没有大人的天堂之地。然而,现实不是小说,这种地方是不可能存在的。“那个,杨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从我们开始交谈,你已经很多次提及了一些明显不存在于现实中的事物。”顿了顿,我补充道,“当然,我知道您的诊断结果——但我不得不提醒您,所谓的‘彼得·潘综合征’本身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意像来形容一种经神状态,但和小飞侠本身却一点关系也没有。”“哦?”杨先生却笑了起来。“可如果我说……有呢?”他轻轻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太杨血。“从小到大,其实每个孩子都曾见过他,都去过那里……只是你们都忘记了,而我还记得。”“你该不会觉得一个童话剧的内容竟然是真的吧?”这就陷入妄想的范围了不是吗?或许是我的怀疑表现得过于露骨,杨先生开始变得激动了起来,脸上泛起的血瑟,挥舞着拳头大声咆哮:“闭嘴!那个该死的医生不懂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装不懂!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能闻到你身上熟悉的气味……少在那里装蒜了!伪君子!叛徒!”哈?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被他骤然骂得一头雾水,手足无措。就在我目瞪口呆之时,杨先生已经蹒跚着站起来,朝我一把掀起了桌子,力量大得惊人,和之前埋头写作时全然判若两人。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我完全无暇闪躲,不由得被飞起的木桌砸中了脑袋,疼得我一阵头晕目眩,耳边依稀还能听见霎时大作的警铃和断续响起的咆哮,接着是忙乱闯入的鼎沸人声,被搀扶架出房间的杂沓脚步声等等……再然后,我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