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个月后,姐姐的第二封信送到了太子府。
  这一次,她的语气软了许多。
  “妹妹,姐姐知道错了。”
  “只要你救救赫连烬,以后姐姐再也不跟你争。”
  信封里还放着一支珍珠发簪。
  那是姐姐出嫁前最喜欢的首饰。
  我记得上一世,我为了替赫连烬购买一味药材,曾向她借过三千两银子。
  她让人将我拦在太子府外。
  还特意戴着这支发簪出来看我的笑话。
  “你不是说夫妻一体吗?如今他快死了,你这个妻子怎么不陪他一起死?”
  现在,同样为了赫连烬,她终于舍得把发簪送给我。
  可惜迟了。
  我让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又过了几日,北境使团抵达江南。
  赫连烬的毒不断恶化,听闻江南有位擅长解毒的神医,便亲自前来求医。
  姐姐自然也跟来了。
  她抵达太子府时,我正在湖边喂鱼。
  萧景珩怕风大,亲手替我系好披风。
  姐姐站在长廊另一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
  她看了我们许久,才缓缓走过来。
  “妹妹。”
  我将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湖中。
  “皇姐是来求医,还是来做客?”
  姐姐攥紧手里的帕子。
  “我来求你。”
  这一次,她总算没有绕弯子。
  “赫连烬快不行了。”
  “江南的神医替他诊过脉,说他的寒毒入骨,寻常药物根本解不了。”
  “他说若能找到压制寒毒的法子,或许还能救。”
  那法子,我自然知道。
  上一世,我替赫连烬寻访名医、试遍药方,花了半年时间才勉强压住他的毒。
  可这一世,我从未替他诊过脉,更没有义务再走一次那条路。
  姐姐红着眼看我。
  “只要你肯告诉我,你要什么都可以。”
  我看了看她。
  “你还有什么?”
  姐姐脸色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嫁妆没了。
  父皇的宠爱也因为寿宴上的闹剧淡了。
  赫连烬更是对她厌恶至极。
  她如今除了一身公主的身份,什么都拿不出来。
  姐姐沉默片刻,咬牙道:
  “我可以把赫连烬让给你。”
  萧景珩替我整理披风的动作一顿。
  我也被她逗笑了。
  “皇姐,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东西只要你不要了,我就该接着?”
  “赫连烬不是物件。”
  “更何况,我已经有夫君了。”
  姐姐急忙道:
  “可你明明知道怎么救他!”
  “你只要写下一张药方,就能救他一命。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
  我忍不住笑了。
  “赫连烬所中之毒复杂难解,根本不是一张药方就能治好的。”
  “要根据他每次毒发的情况调整药量,还要亲自试验不同药材。”
  “少则半年,多则数年。稍有差错,试药的人便会丢掉性命。”
  姐姐的脸白了白。
  “那你便跟我回北境!”
  “你替他试药,直到治好他为止。”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却被她气笑了。
  “皇姐凭什么觉得,我会放着自己的日子不过,跟你回去替你的夫君试药?”
  “就凭你曾经说过不嫌弃他!”
  姐姐脱口而出。
  “你既然同情他,就该救人救到底!”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知道解毒有多难。
  她只是觉得,那些苦本就该由我来受。
  等我替赫连烬治好毒,替他铺平所有的路,她再安安心心坐上皇后之位。
  姐姐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有所动摇,立刻放软语气。
  “妹妹,你放心。”
  “只要你治好他,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等将来他......”
  她猛地闭上嘴。
  我似笑非笑地问:
  “等将来什么?”
  姐姐眼神闪烁。
  “等将来他回到北境,有了自己的封地,我自然会报答你。”
  我没有拆穿她。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人是你选的,往后的苦,你自己受。”
  姐姐咬紧牙关。
  “你不就是想看我求你吗?”
  “好,我求。”
  她说着便要跪下。
  我后退一步,没有扶她。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赫连烬站在长廊尽头。
  他比寿宴时瘦了许多,银色面具下的毒纹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显然,姐姐刚才说要把他让给我的那些话,他全都听见了。
  姐姐慌忙转身。
  “夫君,我不是那个意思。”
  赫连烬没有理她,只看向我。
  “她说,你知道如何解我的毒?”
  我神色平静。
  “略知一二罢了。”
  赫连烬盯了我片刻,并未纠缠。
  “明珠公主与我非亲非故,确实没有义务救我。”
  说完,他才将视线转向姐姐。
  “倒是你。”
  “为了求她出手,连自己的夫君都能拱手相让。”
  姐姐脸色惨白,急忙解释:
  “我只是想救你!”
  “救我?”
  赫连烬缓缓走到她面前。
  “还是怕我死了,你做不成梦里的皇后?”
  姐姐猛地抬头。
  赫连烬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昭华,你当初抢着嫁给我,究竟看中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