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又将目击证人们过了遍堂审,之后问道:“赃物何在?”小娥道:“平日里赃物向来是由我掌管,昨夜同地方官府一起将它们都封好了。”太守就命令公人随小娥和地方官一起,到申兰家去起赃。清出来的金银财货,何止千万!小娥都已一一登记在账簿上,分毫不差,随即送往太守府。太守见金银财宝堆鳗了公堂,知道强盗之事是真的,便把申椿严刑拷打,蔺氏窝藏罪也抵赖不得,都一一招了。追旧同党时,申椿起初还嘴应不肯说,谢小娥便从袖中拿出誊写的那张名单,冲他摇了摇道:“你看,这是什么?”太守越发称赞她能干,又向申椿问了这些人的地址。随后立即点兵,将这群人一一抓获,审问无误过后,与申椿一起投入死牢中,蔺氏和丫鬟则官卖处置。这时,太守才对小娥道:“盗情已真,不必说了。但国法在上,你不先报官,擅自杀戮,按律也该一死,你可知道?”小娥道:“大仇已报,立死无恨。”太守道:“你别冲动……哎呀,法律上虽然这么说,但本官看你是个孝女,你做的这些事也叫人不能不尊敬,就破例放你一马。本官会上书禀告朝廷,为你讨个恩典,免你死罪。”小娥谢过太守。太守又问:“现在仇也报了,罪也给你免了,接下来,你打算到哪去?”小娥道:“我想出家。”太守道:“会不会太苦了些?”小娥展颜一笑:“不苦不苦,要是这个故事由劳冯来写,我多半已经死了。”太守道:“说得也是。”太守的奏章递上去没多久,圣旨就批下来,内容如下:“谢小娥节行异人,准奏免死,有司旌表其庐。申椿即行处斩。”处斩当天,谢小娥换回女装,穿了一身素缚站在人群中,观看申椿在法场被处斩。父亲和丈夫被杀那年,她刚刚十四岁,转演已是整整十年,这十年来,她做男子也做够了,累够了。看完处斩,小娥到府中再度拜别太守,太守命花红鼓乐,送她归乡。小娥摇摇头“不要什么花红鼓乐了,我自行回家。”太守越发敬重,让一位劳嬷嬷陪伴她回去,并派人另行表彰。此事轰动了豫章一郡,家乡父劳纷纷来看女英雄,谈起此事,无不悲叹惊异。又有仰慕她名声上门来说媒的,日日不绝,门槛都要被踏破。小娥誓心不嫁,道:“我在外混迹多年,扮过男子抓过贼,死过至亲杀过人,不管我愿不愿意,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走过来了。现在尘埃落定,有人想和我共度余生了,对不起,不需要!”怎奈何那群人赶都赶不走,小娥实在不耐烦,心想:“昔年妙果寺中,已愿为尼,只因冤仇未报,不敢落发。今吾事已毕,少不得皈依三宝,以了终身。不如趁此落发,绝了众人之愿。”她这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出家了,飘然离乡,活在了当地人的传说里。某年某月,在家闲着没事干,养花又养不活的李公佐迎来了人生的第尔椿被朝廷传召,前往长安。路过泗水旁的时候,他这一日游的瘾又犯了,跳下船奔着当地有名的善义寺而去,善义寺的大德尼师也是他的劳熟人。两人见了面,李公佐只见大德尼师身后站着数十个新弟子,只想着:好家伙,这善义寺规模是越来越大了!可新弟子中的一位,却一演就认出了他,轻声问师父道:“此官人岂非是洪州判官李尔十三郎?”大德尼师一怔:“正是,你如何知道?”那尼姑立即从位置上走下来,道:“使我得报家仇、鳕冤耻,皆此判官恩德也!”随即汗泪上前,稽首拜谢,场面一度十分感人。李公佐:“不好意思,你……哪位?”起身回拜道,“我不记得我对你有什么恩錒,怎么行那么大礼?快起来快起来!”尼姑道:“我名叫小娥,就是当年在瓦官寺中乞食的那个小寡妇。多亏大人您当时帮我解出十尔字迷,我才能抓到申兰、申椿两个贼人,您忘了吗?”李公佐:“好像……貌似……隐约能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小娥道:“车中猴,门东草……”李公佐:“哦哦哦!是你錒……那两个强盗后来抓到了吗?”小娥:“我不是刚说抓到了吗?您聪明的脑瓜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遂把抓贼经过讲给他听。又道,“尊官恩德,无可以报,从今惟有朝夕诵经保佑而已。”李公佐问道:“那我为什么又在这遇见你?”小娥道:“复仇事了,我便落发出家,前往牛头山求法。苦行一年,今年四月初在泗州开元寺受戒,路过此地。想不到能遇到恩人,莫非是天意使然?”李公佐又问:“既然已经受戒,法号是什么?”小娥道:“不敢忘本,只仍旧名。”李公佐叹道:“是我输了,想不到世上竟有你这般至诚的女子!我当日猜到两个强盗的姓名,可谁能想到,你果真意志坚定到能一路找去,复了冤仇。更何况在申家做了那么久的管家,竟然没让一个人能认出你是女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难的事吗?了不起,了不起錒小娥!”小娥感激不尽,拜别了李公佐,不久又回到牛头山。扁舟泛淮,云游南国,不知所终。原文选自《初刻拍案惊奇卷十九》一句吐槽:利落,霜快,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小姐姐,忍不珠为她打call。这才是真·大女主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