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败坏的爸爸,怒气冲冲地冲我挥起大巴掌:“他妈的,我看你是不折腾出点祸
  事来,就不能消停啊!”
  望着爸爸那熊爪般的大巴掌,我周身一颤,不由得想起那个终生难忘的国庆
  节,我吓得扭头便跑。
  我虽然非常幸运地逃过爸爸的大巴掌,可是,那一年,中国当真的就像爸爸
  所说的那样,折腾出许许多多的祸事来:周恩来、朱德、毛泽东相继故去、空前
  惨烈的唐山大地震、天安门事件、四人帮垮台、……,等等等等,这灾难性的祸
  事,一桩接着一桩,整整一年,都没消停。然而,话又说回来了,这些接踵而来
  的祸事,可不是我折腾出来的啊,可千万不能算在我,一个毛孩子的身上啊,我
  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啊!
  “小兔崽子!”爸爸拎起旅行袋,气呼呼地冲着心不在焉地瞅着课本我的说
  道:“你在家好好地学习,听妈妈的话,我走啦!”
  啪——,爸爸重重地摔上房门,妈妈仍旧在厨房里忙碌着,根本没有出去给
  爸爸送行,其实,妈妈从来也没有给爸爸送过行,一次也没有。我依在桌旁,心
  烦意乱地翻着妈妈从同事那里借来的中学课本,翻着翻着,啪啦,一张板板整整
  的钞票,从课本里滑落出来,飘到地板上,我蹲下身去,拾起钞票,正欲喊妈妈。
  突然,我念头顿转,止住了行将出口的话语,我将钞票悄悄地塞进里怀:真是天
  赐良机啊,我要用这张钞票,买火车票,自己到奶奶家,找日思夜想的老姑去。
  “大儿子,”厨房里的妈妈亲切地唤我道:“去,下楼给妈妈打瓶酱油去!”
  “哎,”听到妈妈的话,我心头一阵狂喜,啊——,我正犯愁如何找寻一个
  籍口,溜出家门,嘻嘻,这逃跑的机会,却非常轻松地就送上门来了。我兴高彩
  烈地放下课本,走进厨房,接过妈妈递过来的空瓶子,看来,妈妈今天的心情比
  较好,脾气甚是温和:“快点哦,大儿子,妈妈已经把饺子蒸好喽,就等着酱油
  啦,快点,跑步前进!”
  “是,妈妈,”我冲着妈妈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丝毫也不标准的军礼,眼睛
  深情地瞅了瞅妈妈:“妈妈,再见!”
  说完,我决心早已下定,猛一转身,蹬蹬蹬地跑下楼去。我并没有去食品店,
  而是疾速如飞地跑向学校。我要把那封久藏于身的短信,送给都木老师。无论如
  何,我要把鳖闷了数年的心里话,向都木老师倾吐出来,否则,沉闷、压抑的心
  情,将会带到中学里的新生活当中。我不想这样,我要轻轻松松地离开小学校。
  天色渐渐地漆黑起来,学校里一片可怕的寂静,我将酱油瓶丢抛在收发室的
  窗台上,冲着嘟嘟哝哝的驼背老人笑了笑,径进溜进漆黑如地道的走廊里。
  “蓝花,来,别玩了,妈妈喂你饭!”
  刚刚走到都木老师的家门,便听到都木老师那熟悉的、亲切的话音,我扒着
  门缝向屋子里张望着,都木老师穿着一身洁净的睡衣,正在给边吃边玩的蓝花喂
  饭。
  “老师,”我心中满怀深情地呼唤着都木老师,却没有推开房门,我没有胆
  量面对面地将短信送给都木老师,我默默地站立在房门处,对都木老师进行最后
  的、仔细的欣赏,看到时间不早,我悄悄地蹲下身去,乘着都木老师扭转过身,
  拽扯着不听话的蓝花时,我把那封信,顺着门缝,轻轻地塞了进去:“老师,再
  见!”
  塞完了短信,我冲着都木老师的背影,深深地掬了一躬,心中反复地嘀咕着
  :“老师,再见!老师,再见!老师,再见!”
  “嗨,小子,这么晚了,你去哪啊!”我匆匆地溜出学校,收发室里的驼背
  老人冲我嚷嚷道,我懒得理睬他:“回家!”
  我搭乘最后一班有轨电车,风风火火地赶到永远都是喧嚣不已的车站,我心
  中暗想:千万可别撞见可恶的爸爸,使我的逃亡计划彻底流产,为了安全稳妥,
  我决定不与爸爸乘坐同一列火车。这样,我必须在寒冷的火车站,度分如年地坐
  上数小时的冷板凳,为了顺利回到家奶奶,为了早日与老姑重逢,我豁出去了。
  列车经过一夜的狂奔,当阴沉的夜空显现出一片淡淡的、可怜的、灰蒙蒙的
  鱼肚白时,我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我拖着倦怠的身体,迎着凛冽的寒风,漫无目
  标地徘徊在冷冷清清的站台上,举目望去,冒着暗红色浓烟的、耸入云天的大烟
  囱,尤如森林般地散布在白茫茫的原野上,密如蛛网的高压电线在永远都是烟雾
  缭绕的黄红色的天空上,纵横交错,看得我心乱如麻。
  呜——,满载矿石的列车咣当咣当地从我的身边一闪而过,站在车头上,手
  里拎着小红旗的钢铁工人,冲我做着可笑的鬼脸,呼——,我正目送着那个钢铁
  工人缓缓地离我而去,突然,一股冒着呛人烟气的深黄色的污水从站台下的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