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哭喊声撕裂了清晨的喧嚣。
几十个士族旁支的家主,红着眼,死死堵在沈家总商号的大门前。
“沈家买断了钱庄的借据!现在成了咱们的债主!”
“丝绸价格跌成这样,我们的货砸在手里,拿什么还钱?”
“沈大小姐!求您把借据退给我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人群推搡着,叫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有人举起了火把。
火光映在他们扭曲的脸上,带着亡命之徒的疯狂。
“今天不把借据契书还给我们,我们就烧了这铺子,大家同归于尽!”
二楼雅座。
云砚栀听着楼下的叫嚣,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站起身。
视线里,原本还能看到的一些模糊轮廓,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色块。
她必须在彻底看不见之前,把这群人压下去。
“青禾。”
“奴婢在。”
“扶我下去。”
谢疏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这种小场面,需要本王替你清场吗?”
“不用。”云砚栀声音冷硬,“这是沈家的事,用不着摄政王的刀。”
她摸索着抓住青禾的手臂,指甲微微用力。
青禾心领神会,稳稳地扶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
大门外,闹事者已经开始砸门。
护卫们拔出刀,双方剑拔弩张。
“开门。”云砚栀冷冷开口。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云砚栀,站在台阶上。
一身素色长裙,身姿笔挺,没有丝毫退让。
“烧铺子?”
她冷笑一声。
“沈家这间总商号,造价三万两。你们手里的火把要是敢扔过来,我保证,你们全家老小,明天就会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团聚。”
带头的家主是个中年男人,眼珠子通红。
“沈大小姐,你别拿官府压我们!我们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了,还怕坐牢?你捏着我们的借据,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那是你们的事。”云砚栀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货是温清离让你们囤的。你们想发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她伸手,青禾立刻递上一沓厚厚的契书。
“这是你们在地下钱庄借贷的契书,上面白纸黑字按着你们的手印。现在,全在我手里。”
闹事者们脸色瞬间惨白。
“我给你们两条路。”
云砚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第一,按一成的价格,把你们手里的丝绸卖给沈家。拿了钱,当场把借据清了。”
“一成?那连本钱的一半都不够啊!”有人尖叫。
“不够?”云砚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那就走第二条路。不卖。我拿着这些借据去顺天府告你们欠债不还。到时候,不仅货是我的,你们名下的钱庄、商铺、田产、宅子,统统都要用来抵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选吧。”
全场死寂。
火把在风中摇晃。
带头的家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签!”
一个年轻些的家主咬着牙,冲上前,拿起笔在转让契书上画了押。
“只要能保住宅子,我认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十个家主排着队,含着泪,颤抖着在契书上签下名字。
不到半个时辰。
沈平看着那一摞摞签好字的契书,激动得浑身发抖。
“大小姐,成了!不但那十万匹丝绸到手,连带着好几家士族名下的钱庄和地段最好的几处布庄,也因为抵债直接落进咱们沈家手里了!”
云砚栀没有说话。
她只觉得眼前的灰色块越来越暗。
“收铺。”
她转身,在青禾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回后院。
入夜。
沈家总商号后院,灯火通明。
伙计们在院子里喝酒庆功,欢笑声不绝于耳。
云砚栀独自坐在偏院的卧房里。
没点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
什么都看不见。
连一丝微弱的光感都没有了。
彻底致盲。
云砚栀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起身,想去倒杯水。
刚迈出一步,脚下绊到了圆凳。
身体失去平衡,她猛地向前栽倒。
就在撞向桌角的瞬间。
“砰。”
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身而至。
一阵冷风卷着淡淡的沉香气味涌入房间。
云砚栀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从背后将她一把捞起,带入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
避免了她磕在桌角上的狼狈。
“云砚栀。”
谢疏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